鲜于谌辞别中军大帐,踏步走出森严营区。
夜风卷着江北的潮气掠过甲衣,方才帐中一番对谈,仍旧沉沉落在心头,久久不散。
他半生戎马,侍奉箕子朝鲜王室二十余年,早已看透列国上位者的行事准则。但凡麾下臣属献出计策,利弊皆由主上取用,凶险尽数由献策之人承担。降将更是世间最薄命的棋子,永远被推至最险锋线,用来试探虚实、消耗敌军、铺垫胜局,有功随意克扣,有过尽数归身,从无例外。
他本也是这般预判赵俊的。
起初听闻召见,他只当是少年储君心存疑虑,不信边疆老将的实战推演。待到听闻要他亲领本部为先锋,他更是默认了固有规则,只觉又是一场驱使降人赴险的寻常布局,心底甚至生出几分赌气之意,打算拼死一战,用胜绩证明自身计策绝非虚言。
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这位天汉储君,完全跳出了世间君王的凉薄常态。
不猜忌、不逼迫、不利用。
明知计策可行,却坦诚告知暗藏的凶险,点破田嵩的深谋远虑;明知他主动献策求战,却特意提点他已有献城大功,足以安享尊荣,无需以身涉险;即便最终允他出战,亦调拨嫡系汉军精锐兜底,将选择权、退路、周全尽数送到他手中。
天汉疆域体量,远非箕子朝鲜可比。赵俊身为大国储君,未来执掌万里河山,身份尊贵至高无上。而他不过是败军归降的外臣,是无根无凭的降将。
如此悬殊的身份差距,换来的不是俯视与利用,而是一片赤诚相待。
这份知遇之恩,是他半生从未得遇的厚待。
一路行回自家降军营寨,沿途甲士肃立,灯火连绵连营。鲜于谌面上神色沉稳,心底早已彻底改观。先前那点对年少储君的轻视、揣测、赌气,尽数烟消云散,余下的只有沉甸甸的赤诚与笃定。
此战不再是为证明计策、不是为博取爵位,而是为回报一份难得的君心坦诚。
踏入帐中,等候多时的各部朝鲜旧将齐齐上前,正要问询中军召见的结果。
鲜于谌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走到江岸舆图之前,目光死死锁在下游芦湾滩的位置,心神彻底沉定,开始冷静复盘全盘战局。
征战数十年,他敢主动请战,从来不是意气用事,而是依托早年戍边的成熟推演,手握两层无可破解的战局先机。
第一层,是定点先手的信息之速。
汉江江岸绵延千里,滩口无数,可渡之处繁杂参差。田嵩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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