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罗王都金城的夜，破例没有早早沉寂下去。
宫中大殿灯火通明，内侍宫女往来急促，脚步声都压着几分慌乱。
一封来自北方的急报，自午后传入王宫，便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惊起层层骇浪——百济的使团，已于数日前抵达平壤，面见大唐太子李承乾，递交了纳款降表，愿举国归附大唐。
善德女王金德曼端坐御座，手中紧攥着那份密报，久久不语。
此时的她已年近五旬，执掌新罗已有十余载，历经多少风浪，此刻却只觉得指尖发凉。
这位女王以城府深沉闻名海东，可百济请降这道消息，却如一根利刺，直直扎进她的心头。
“百济，竟先一步向大唐请降了。”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殿中，几位重臣面面相觑，气氛沉重得几乎凝滞。
伊飡金春秋踏前一步，声音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大王，此事若是坐实，于我新罗，祸福难料！”
善德女王抬眸看向他：“你且说说，祸在何处？”
金春秋沉声道：“大王细想。此前大唐东征，新罗奉王命出兵，助唐军牵制高句丽南线，亦屡次遣使向长安表忠，自诩大唐最忠顺之藩属。我新罗能在唐军西侧立足，靠的便是这份‘独忠’二字。可如今，百济一旦向大唐请降，那就与我新罗一同成了大唐的臣属藩国——那么大唐在海东，便不再只有新罗一个选择。”
“百济投降，大唐便可在百济，新罗之间，任意取舍。谁更顺从，大唐便倚重谁。我新罗的‘独忠’地位，顷刻便被抹平！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诸臣脸色皆变。
有人低声交头接耳，有人眉头紧锁，满殿弥漫着一股可能被抛弃的焦灼。
另一位大臣则是开口道：“正是此理。且百济素与我新罗为敌。百济一旦归唐，那么便成了大唐海东之臂膀。届时，大唐若是有意扶持百济，我新罗西境，岂不是朝夕不保？”
“更让人担心的是”金春秋目光沉沉，语气低沉道：“百济此刻请降，十有八九是迫于唐军兵威，不得不低头。可他百济心中，何尝一日忘怀汉江之仇、忘怀我新罗夺其六郡之恨？百济归附大唐，转头来借大唐之手，削我新罗之势，正是求之不得！我新罗若不早做打算，日后恐有灭国之忧。”
殿中一时鸦雀无声，只余烛火噼啪作响。
善德女王闭目凝思，良久，她缓缓睁开眼，问道：“依卿等之见，当如何应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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