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林微言是在凌晨三点醒来的。
不是被吵醒的,也不是做噩梦,就是很自然地睁开了眼睛,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敲了一下,告诉她:该醒了。她躺在黑暗中,盯着天花板,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。夜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,一页一页,不急不慢。
她翻了个身,看到床头柜上那本《花间集》。
台灯没开,可书脊上那行烫金的字在黑暗中隐隐发亮,不是真的亮,是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正好落在那个位置,像一盏小小的灯。
她伸出手,把书拿过来,抱在胸口。
书是凉的,封面上的布面贴着皮肤,有一种粗糙的、踏实的触感。她闭上眼睛,又睁开,翻了个身,坐起来。
睡不着了。
她开了台灯,橘黄色的光填满了整个房间。房间不大,十几平米,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一面墙的书架。书架上是她这些年修复的各种古籍,有的已经完工了,装订成册,整整齐齐地码着;有的还在进行中,书页散开,用夹子固定在特制的木板上,像一只只等待被缝合的蝴蝶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《花间集》,翻到扉页。
那两行字还在。她的字,和他的字。
“沈砚舟,这本书送给你。里面的词,每一首都是我想对你说的。如果你以后看不懂了,就翻翻这本书。”
“林微言,我回来了。这一次,换我等你。”
她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翻到了第一页。
二
她不是第一次翻这本书。
五年前,她把书塞进他行李箱的时候,每一页都翻过,每一首词都看过。她选这本书不是随意的——花间集是词的总集,收录了晚唐五代十八位词人的作品,温庭筠的秾丽,韦庄的清雅,皇甫松的疏朗,每一条都像是写给某个具体的人的,而不是写给天下人的。
她当时想的是:如果他不愿意看那些太直白的话,那就让他看这些词吧。词是含蓄的,是曲折的,是要品才能懂的。她把自己想说的话,一句一句地藏在那些长短句里,像一个胆小鬼把情书塞进树洞,不敢署名,又怕没人认领。
可他认领了。
不仅认领了,还在上面写了字。
她翻到韦庄的《思帝乡》那一页。铅笔写的那行字还在:“她念这首词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。我想告诉她,我不会无情弃。可我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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