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望和的拳头砸在镜中人的脸上。
没有声音,没有触感,拳头穿过了那层光滑的镜面,像是打在水里。镜面泛起一圈涟漪,镜中人笑了笑,那笑容和楼望和平时照镜子时看见的一模一样,只是眼睛黑得像两口枯井。
“你打不到我的。”镜中人说,“因为你就是我。你打我就是打你自己。”
楼望和收回拳头,退了一步。
他见过邪玉,见过邪玉傀儡,见过夜沧澜的伪透玉镜。那些东西都是外来的,是敌人。可眼前这个东西不一样,它从镜子里长出来,带着他的脸、他的声音、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习惯。
这让他脊背发凉。
“我不跟你打。”楼望和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稳。
镜中人歪了歪头,那动作和楼望和平时思考时一模一样:“你不跟我打?那你来干什么?你不是要杀了我才能出去吗?”
“没人规定一定要打。”
楼望和盯着镜中人,透玉瞳的金光缓缓收敛。他把拳头松开,双手垂在身侧,做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。
他闭上眼睛。
镜中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你闭眼?你怕看见我?”
“我不怕你。”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不是我的敌人。你是我怕成为的那个人。”
虚空里安静了一瞬。镜中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楼望和睁开眼,透玉瞳的金光不再刺目,而是温润地、缓慢地在眼底流转。他看着镜中人,像看着一面真正的镜子——不带敌意,不带评判,只是看着。
“你手里那块碎玉,”楼望和说,“是我在来的路上打碎的吧。”
镜中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碎裂的玉块。那是楼望和在护玉门里捡到的一块玉髓碎片,他一直揣在口袋里,自己都忘了。镜中人把它捏碎了。
“我怕它。”楼望和继续说,“我怕我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。清鸢的玉镯,九真的刀,父亲的玉行,还有那些跟着我的人——我怕有一天我护不住他们。我怕我会变成你,站在废墟上,手里只剩下碎掉的东西。”
镜中人沉默了很久。虚空在两人之间裂开又合拢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眨动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往前走?”镜中人终于开口,声音里的那股邪气淡了。
“因为往前走才有希望。”楼望和说,“停下来,我就真的变成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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