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的路,比上山的时候更难走。
不是路变了,是人的脚底生了根。楼望和走在前头,每一步踩下去,都像把命往这山上按一截。碎石比来时更碎,风比来时更冷,玉娃娃搂着他的耳朵,小手冻得跟冰条似的,还一个劲儿咯咯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楼望和偏过头,鼻尖差点蹭到玉娃娃的小脑袋。
玉娃娃伸出一根胖嘟嘟的手指,朝前一指。那里有棵枯了一半的老松树,树下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头儿,正捏着块黑乎乎的石头,在鞋底上磨。
“有人。”楼望和停下脚步,抬手拦住身后的沈清鸢和秦九真。
沈清鸢眉尖微蹙,仙姑玉镯发出极轻的震颤,像琴弦被风无意间拨了一下。秦九真往旁边一跨,刀已经拔出来三寸。
老头儿没抬头,继续磨他的石头,嘴里哼着一首调子很怪的曲子,像是山里人采药时唱的歌,又像古庙里和尚敲木鱼时念的咒。
“别紧张嘛。”老头儿忽然开口,嗓音沙得像砂纸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掉,“昆仑这地方,能喘气的都会哼两句玉经。”
楼望和没动,破虚玉瞳微微亮起。他看见老头儿手里的石头有些古怪,那石头表面坑坑洼洼,里面却裹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青光,那光不是玉气,也不是邪气,倒像是什么活物在里头打盹。
“阁下是?”楼望和问。
老头儿把石头往腰里一别,慢慢站起来,身量不高,背有点驼,头发灰白,脸上沟壑纵横,但一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老人,像两块浸在溪水里的老玉。
“上山容易下山难。”老头儿背着手,笑呵呵地看着他们,“这山上的玉都动了气,龙渊玉母沉睡了,可玉墟的脉没睡。你们几个倒好,把那镜子给砸了,脉气冲出来,山下现在乱成一锅粥啦。”
秦九真嗤了一声:“你是黑石盟的人?”
老头儿摆摆手:“我姓商,叫商不弃。年轻时候给玉族跑过腿,后来玉族散了,我就在这昆仑山上替人看矿口、指个路。你们可以当我是一个看门的老头儿。”
沈清鸢凝神打量他:“商不弃……二十年前,滇西沈家曾有一位矿脉顾问,也姓商。”
商不弃愣了一下,那玩笑似的笑脸收了几分,眼神落在沈清鸢脸上,仔仔细细地看:“你是沈敬岚的女儿?”
“是。”
商不弃看了她许久,忽然弯下腰,捡起一块碎玉屑,在手里搓了搓,才说:“像。尤其是这双眼睛。当年你爹带着秘纹残卷来找我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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