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不吞。
它只是烧。
烧得很慢,也很安静。
可那烧开的火,顺着名字一个接一个往上爬,烧尽一个,又去烧下一个。
“嗤——嗤——嗤——”
张远看着那火爬过的路。
它爬的不是纸面。
是纸面底下的纹。
每一页账纸底下都有一道根,根连着名字,名字连着锁链。
火只烧根。
根一断,名字便松;名字一松,锁链便掉。
“哗啦啦——哗啦啦——!”
成片账页化作飞灰。
页上的锁链也应声而断,断得比方才更脆,更碎,碎成一片片极薄的灰,灰上还浮着未烧尽的残字。
残字在灰里挣扎一息,散了。
税使退了半步。
它退的这半步,脚下靛青光凝成的台阶碎了三级。
“咔——咔——咔——”
张远的感知追着那三级台阶往下走,看见台阶底下是空的。
空得干干净净。
那半步,退的是虚的。
“这火……”它的声音从翻动的字里挤出来,闷闷的,钝钝的,“这火不是万兵之洲的火。”
“不是。”张远说。
他在看税使退的那半步。
退了半步,便是怕了。
怕了,便好办。
“也不是太虚玄灵的火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它……是什么火。”
张远掌心的灰火往上一窜,窜起一尺。
“呼——!”
火苗里浮着密密麻麻的细纹,纹路是三千七百四十二道传承的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看见火里映着渊壁上的名字。
三千七百四十二个名字,一个不多,一个不少,全在火里亮着。
“薪火。”他说,“烧的是账,暖的是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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