嘱。那是个阴雨绵绵的黄昏,窗外的芭蕉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,像首凌乱的曲子。张麟站在窗前,背影被暮色勾勒得格外萧瑟,像幅褪色的水墨画。他转过身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十年的风霜,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个故事。
"大绅,"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几分沙哑,"我年近四十,膝下无子,这些年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。你小时候发高烧,是我背着你走了二十里山路去求医;你第一次参加乡试,是我连夜给你赶制考篮,手指都被竹篾割破了。"
他走近两步,双手按在解缙肩膀上,力道沉重,像是要把某种无形的东西传过去:"我这个人,文不成武不就,一辈子没多大出息,唯独这双眼睛,看人从没走眼。"他的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神秘,像是街边算命先生在泄露天机,"秦王胸有四海,不是池中之物,将来必成大器,甚至——"他顿了顿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,没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。
"你这孩子脾气倔,像头犟牛,"张麟的手指收紧,能感受到解缙肩膀的僵硬,"跟了别人或许能保一时荣华富贵,但这性子难免惹祸上身、四面树敌,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我看着你长大,不会害你。跟着秦王,不说有多大出息,起码能保全性命,不会落得个身首异处、满门抄斩的下场。你明白吗?"
解缙当时重重地点了头,眼眶微红。此刻,他跪在地上,把那番话又在心底过了一遍,愈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。
事实上,历史上的解缙也不是死脑筋的腐儒。建文四年,燕军攻破南京城的前一晚,解缙与胡广、王艮三位同乡在吴溥家中密会。
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烛火摇曳,把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四人面色凝重,面前的酒菜早就凉透了,却没人动筷子。
他们约定城破之日一同殉国,以全君臣大义,不负建文皇帝的知遇之恩。
会上,解缙与胡广慷慨陈词,声泪俱下,说到激动处,甚至拔剑击柱,发誓要与社稷共存亡。
唯独王艮一言不发,坐在角落里默默流泪,泪水打湿了衣襟,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是燃尽了最后的烛火。
果然,城破次日,只有王艮一人在家中从容赴死,以全名节。他用一根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,留下一首绝命诗,字字泣血。
而解缙与胡广,却整了整衣冠,携手去金川门迎接新皇朱棣的到来,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,仿佛昨日的誓言不过是酒后的胡言乱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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