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夜班,天已经擦黑。陈老汉和老周结伴走出矿区,煤粉沾满衣衫,一路踩着昏黄路灯的光,慢慢往家属院走。
路边平房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,家家户户飘出玉米粥的香气。两人走到院门口才分开,老周挥挥手,约好明天上工再见。
陈老汉推开自家木门,老伴早已把热水预备妥当,木盆里盛着温水,让他洗去脸上、手上的黑煤灰。一盆清水洗过,水变得黑乎乎,这是挖煤人每日的常态。
闺女小凤端上晚饭,窝窝头配咸菜,还有一碗热乎乎的土豆汤。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饭,屋里灯泡微微摇晃。
小凤放下手里的碗筷,开口问道:“爹,你和周大伯在井下,有没有听老人讲过,废弃老巷道里的旧事?院里邻居说,西边那片旧巷,几十年前就封起来不让人进去了。”
陈老汉慢慢放下手里的窝头,拿起炕边的烟袋,装上旱烟。火柴擦亮,烟丝缓缓燃烧。
“那片老巷道,我年轻的时候远远见过入口。早年间矿上开采,挖出了那条巷子,后来顶板不稳,就封闭停用,再也不让矿工进去干活。”
老伴连忙劝:“吃饭别说这些,怪吓人的。”
“不是吓人,都是老一辈矿工传下来的往事。”陈老汉吸了一口烟,缓缓说起,“当年有一队矿工,在那条巷道采煤。那天临近换班,巷道里面传来一阵阵石块掉落的声响,工头察觉不对劲,立刻喊所有人撤离。众人刚刚跑出巷道,身后大片顶板轰然塌落,若是慢上片刻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小凤听得凝神,手里拿着的筷子停住不动:“这么险?”
“挖煤这行当,处处藏着风险。所以老一辈矿工,进巷道的时候,从不乱敲乱碰岩壁,时刻留心四周动静。井下的人,最看重互相照应,谁发现险情,第一时间招呼同伴撤离。”
陈老汉又说道,“还有一桩小事。早年有个矿工,独自靠近老巷口,听见里面传来类似有人说话的动静。他以为还有工友留在里面,大声呼喊,却只有空洞的回声。他不敢往前,急忙跑回去上报。后来大伙一起过去查看,巷道里面空空荡荡,根本没有任何人。后来大伙猜测,那是气流穿过岩壁缝隙,发出的声响,并不是什么别的东西。”
“很多井下怪事,说到底,都是地底风声、滴水声、岩石应力响动,人处在漆黑环境里,心里容易多想,才传出各样传闻。”
夜色越来越浓,远处矿井的机器轰鸣依旧断断续续传来,是煤城永不停歇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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