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九年腊月,贺梅妮生了一个女儿。
龙青九抱着女儿,看着那两道淡淡的胎眉,喉咙里头堵着个东西。他这辈子,杀人放火的事沾过,金山银山挣过,从来没像这一刻这样,觉得手里头这点分量,重得他直不起腰。
这是我的娃儿。
我龙青九,有后了。
贺家那边的意思,请了个老先生,排八字,拟了几个名字:龙书瑶,龙芷若,龙静姝。写在红纸上,一张一张,都很雅致。
龙青九看了半天,没吭声。
夜里,贺梅妮靠在床头喂奶,看他还在灯下对着那几张红纸出神,问:“咋个,都不满意?”
“梅妮,”他说,“我想了个名字。”
“说。”
“念棠。龙念棠。”
贺梅妮喂奶的手,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。
念棠。
念,是思念的念。棠——她脑子里头“嗡”的一声,接上的是新婚夜那两个字:“香香”。海棠的香。那个锁在抽屉里、醉夜里喊出来、他以为她没听见的名字。
原来那个人,跟“棠”字有关。海棠的棠。
她垂着眼睛,看怀里咂奶的女儿,看了足足有十秒钟。
十秒钟里,她可以做很多事:把红纸摔了,问他“棠是哪个”,把这笔藏了一年半的账翻出来,摊在月子里的灯光底下,一桩一桩地算。
十秒钟后,她抬起头来,脸上平平的:
“念棠。为哪样取这个名?”
龙青九的心跳平稳,没有变化,因为他早备好了说辞,说得自然:“海棠花好看。川南老家,山上有野海棠,春天开一山。希望女儿像花一样。”
“哦。”贺梅妮点点头,“念棠,念棠——”她念了两遍,笑了,“念着顺口。就叫这个。”
龙青九暗暗松了口气。
他转身去给女儿叠尿片。他没看见,他背后,贺梅妮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,眼睛里头那点东西,涌了涌,又被她摁下去了。
她对自己说:贺梅妮,合同里没这一条。名字不过是个称呼,女儿是你的,这就够了。
可那天夜里,女儿睡熟后,她一个人躺在床上,忽然摸到枕头底下一片湿。
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:她哭了。
连她自己都没察觉。
念棠满月,贺家大宴。
这一回比结婚还热闹。贺副市长抱着外孙女,满面红光,挨桌敬酒,逢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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