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敢在老子地盘上耍横!”三条黑影本就心生怯意,一听这声音,正好借坡下驴,啐了一口,撒腿就跑了。
黑脸汉子蹲下来,看他胳膊上的口子,又看那根不肯撒手的扁担,再拨开担子上的蓝布袱子,看了看里头的凿子、刨子、鲁班尺。
“你崽儿是木匠?”
“是木匠。”龙青九的声音哑的。
“手艺如何?”
“十三岁跟师傅,十六岁出师。”
黑脸汉子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金牙:“好泼辣的一条命,还是双好手。跟我走。”
龙青九没动。他晓得这三更半夜的“跟我走”不是请客。黑脸汉子看出了他的心思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“不走?不走你就在这个桥洞里挺着。你胳膊上这条口子,再不包,半个月就烂了。手一烂,你这身手艺,喂狗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命门。龙青九盯着他看了半天,把扁担往肩上一扛。
这个黑脸汉子,码头上人称周舵爷,手底下聚着二三十号人,菜园坝火车站方圆几里的扛包、看场、收“规矩钱”,都是他的营生。他收龙青九,一是看中那股拼命的狠劲,二是有桩正经用处——他们一伙正跟另一帮人争江边沙石木料的生意,明里暗里都在备家伙。火药枪好弄,枪托难做,要懂行的木匠才做得出又稳又顺手的托子。再者,江边上“顺”来的木料,好坏贵贱,也要有个懂木头的眼睛去验。
他这一双手,比十个打手的拳头值钱。
龙青九进了伙。
入了伙才晓得,这碗饭是什么味道。白天跟着人下力、看场、搬木料,夜里在仓房里做枪托——柞木的,一根一根地解,一刀一刀地修。
钱,是挣到了一些。舵爷不亏待手下,月底按人头分,他一个月能分二十几块。可这钱烫手。分钱的规矩是舵爷定,孝敬的规矩也是舵爷定,分到手里,先缴一成“码头费”,再摊一笔“兄弟们的酒钱”,七扣八扣,剩下的才是自己的。他一分一分地攒,攒到三十几块,缝进贴身的衣裳里。
鸡毛小旅馆,门板通铺,十几个人横七竖八,鼾声此起彼伏。一天后半夜,他猛地醒了——有一只手,正轻轻揭开他胸口的衣裳。
邻铺的赌棍,赌输了,眼珠子是红的,手里捏着半块刀片。
他一把攥住那只手腕。两个人在黑地里滚下铺,撞翻了煤油桶。刀片在他手心上划开一道口子,他死也不撒手。
满屋的人被闹醒了,灯拉亮了。赌棍挨了一顿打,被拖到门外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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