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取一捧上来试试。”李安头也不抬,“在下界,余数我也是先盛了一碗,才摸清它的脾气。”
转化之力沾到火海的瞬间,整面海猛地沸腾了一下,无数张脸同时转向他,李安闷哼一声,鼻孔里渗出血来,他咬着牙,硬生生引上来小小一捧黑红的浆,落进造化炉中。
那捧浆在炉里疯了一样冲撞,每撞一下,李安的身子就晃一下,七窍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,苏婉清想伸手扶他,被他摇头止住,他咬着牙,声音都染了血:“别碰,这东西现在不认人。”
他全力催动转化,转化之力像磨盘一样碾过那捧浆,一息,十息,一百息,整整一炷香过去,炉中的冲撞终于弱了,黑红一点点褪尽,沉淀成一小撮灰白色的土,温的,像初春刚化冻的田泥。
“成了。”李安盯着炉口,咧嘴想笑又没力气,“老炉子,你可真是永远的神,回头给你供上品灵炭。”
温土里浮起一个半透明的影子,是个很年轻的小仙兵,甲胄破破烂烂,胸口一个透明的窟窿,他茫然地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李安,嘴唇动了动。
“谢谢你。”小仙兵说,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终于不疼了。”
说完,他笑了笑,整个人化作点点光尘,散在风里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李安蹲在原地,半天没起来。
苏婉清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,这厮平日里嘴贱得能把死人气活,挨打都要笑嘻嘻讨价还价,此刻却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,她轻轻挨着他蹲下,没有说话。
李安抹了把脸,掌心全是血和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泪,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:“破防了,真他娘的破防了,在下界超度残魂那会儿我就发过誓,不能让疼的人白疼。”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望着那片翻涌的火海,声音有点哑,却稳得像钉进石头里的钉子:“在下此生分明了,这海,我要了。”
灰衣人看着炉中那撮温土,握伞的手抖了,伞沿垂得很低,遮住了他的眼睛,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:“一万万年,余烬被各路大人物研究过无数回,所有人想的都是怎么封,怎么杀,怎么躲,你是头一个,想让里面的东西不疼。”
“封有什么用。”李安把那撮温土小心收进玉盒,“疼的东西,你把它压到地底下,它照样疼,我师父那套转化的路子,说穿了就四个字,给疼的人找个归处。”
苏婉清轻声补了一句:“他说到做到,下界那片归墟,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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