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设计里,钴含量是百分之四点五,钒是百分之一点八。他翻到近两年的冶炼记录,首钢实际用的钴不到百分之三点五,钒只剩百分之零点八。
苏联人在的时候,工艺控制严,炉温稳,冷却慢,成分降一点还能凑合。
人一走,操作跟着松,碳化物在晶界大量析出,红硬性自然往下掉。
“钴得提回去。”林远合上文件,“钒也要补。出钢温度得降,缓冷时间拉长。不然钴提上去,偏析更厉害。”
陈工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笔,林远每说一句,他记一句。
他记的方式跟以往不一样。以前在技术科开会,他记录是例行公事,笔在纸上划拉,眼睛看着别处。
现在他把身子前倾,笔尖压得重,像是怕漏掉一个字。
写完了,他问:“铌能不能替一部分钒?钒铁国内不好搞,指标也难批。所里那边,我一个季度报一次计划,能批下来的钒铁不到需求量的三成。”
林远想了想:“铌替钒,红硬性会掉一截。国外有拿铌代钒的先例,但那是为了省成本,不是为了提高性能。如果首钢暂时搞不到足够的钒铁,可以先试小比例替代,保证能出炉,再慢慢把钒补上。但最终还得用钒。”
陈工点头,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。写完后,他抬起头:“你昨晚说铁皮包料,我看你砸的那些,厚薄不太一样。要不要重新弄?”
“厚薄我用千分尺量的,差不到两丝。”林远说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陈工说,“你那几片是手工砸的,边缘不齐。钢水冲下来,受力不均,包皮可能提前破。我让锻工车间给你冲几片标准件,边缘用剪板机切齐。半天的功夫。”
林远看他一眼,点头:“行。那麻烦你了。”
陈工站起来,把记录本合上:“我去安排。”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中午之前送过来。”
韩师傅一直没插话。等陈工的脚步声远了,他把铁钎从炉里抽出来,看了林远一眼:“这人今天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他以前从来不进浇注车间。嫌这儿脏。”
韩师傅把铁钎往地上一戳,铁钎头上的火星子溅开,落在水泥地上,很快灭了,“去年有一回,炉子出了问题,我让技术科来人看。陈工派了个技术员来,自己没露面。今天自己跑来了,还穿了工作服,还去锻工车间安排活。你给他灌什么药了?”
林远笑了一下:“没灌。就是想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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