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:“林师傅,你们红星轧钢厂这半年可是名声在外。暖气炉、拖拉机、电饭锅,现在又出了机床。我们保定这些厂子,哪个不眼热。部里每次开会,都拿你们当典型。”
林远笑了笑:“都是厂里一起干的。我一个人能有什么本事。”
“林师傅,您就别谦虚了。”韩厂长摆摆手,“我们搞了半辈子机械,心里有数。这些东西,不是靠人堆就能堆出来的。这回请您来,说句难听的,也是我们厂底子不到,丢人了。”
“每个厂都有自己的难处。”
林远说,“你们零件能干到那个程度,已经不错了。装配的事,跟手艺没关系,是路子没走对。”
韩厂长叹了口气:“话是这么说,可我们几个老师傅琢磨了一个月,愣是没琢磨明白。您今天在车间里那一番话,老曹回来跟我说,像开窍了似的。”
林远没接话,低头吃菜。韩厂长也不多劝,只一个劲儿让他趁热吃。
前厅的话断断续续飘进后厨。
老何正把炒勺伸进清水里涮了涮,铁勺碰着锅沿,发出清脆的两声响。
这声音他听了半辈子,可从身后飘进来的“红星轧钢厂”五个字,却像一根细刺,冷不丁扎进耳朵里。
他手上动作停了。
红星轧钢厂。
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过这几个字了。来保定四年多,他把自己藏在这条窄巷子里,藏在一口灶台后面,每天跟油盐酱醋打交道。日子像炒过头的菜,不咸不淡,将就着过。
可这几个字一出来,那些压下去的东西全翻上来了。厂区里的锅炉房,食堂后厨的大铁锅,那个总爱跟他顶嘴的半大小子。傻柱。现在该二十好几了吧。
“老何!老何!”跑堂的在外头叫起来,“三号桌催菜了,木须肉快点!”
老何猛地回神,手里的炒勺还泡在水里。他应了一声“来了”,把勺抽出来,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灶眼上的火苗蹿起来,他重新起锅烧油,葱花入锅的一瞬,他闭了闭眼,把脑子里那些翻腾的东西全压了回去。
这顿饭吃得踏实。林远和韩厂长没有喝酒,三个菜吃得七七八八,碗里的米饭也见了底。韩厂长起身去结账,林远在门口等他。
韩厂长走到柜台前,从裤兜里摸出几张毛票。跑堂的正要接,后厨的帘子突然一挑,老何擦着手走了出来。
“老韩。”他叫了一声,声音不高。
韩厂长回头:“哟,老何。怎么,钱算少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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