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路上,他走得很慢。
娄振华这一手,表面看是为女儿换了个工人身份,但实际上,这是娄家在用全部身家买一条退路。
林远佩服他的魄力。不是所有资本家都有这个决断,也不是所有父亲都肯为了儿女把家产清零。
但佩服归佩服,林远心里比谁都清楚,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
娄晓娥拿到工人身份,成了轧钢厂的一名正式职工,从个人成分上说,她确实从“资本家子女”变成了“工人”。
这层身份在平时管用,能让她按月领工资,能在档案里多一行体面的记录。但也仅仅如此。
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家庭出身。
她的父亲是资本家,母亲是资本家太太,这份血缘关系刻在档案里,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底色。即使她每天穿着工作服坐在档案室里抄图纸,在别人眼里,她首先是“娄振华的女儿”,其次才是“技术科资料员”。
林远对这套逻辑再熟悉不过。
在未来的那场风暴里,一个人的阶级属性是与生俱来的。
家庭成分是“资本家”,本人就算是工人,也只是“可以教育好的子女”,一个需要被时刻改造的对象。
一旦运动的大风刮起来,矛头直指她父母的时候,娄晓娥必然会被牵连。
到那时,没有人会管她是不是已经当了工人,只会问她有没有跟资本家家庭划清界限。
更危险的是,她可能被当成“腐蚀工人阶级”的典型案例。
资本家女儿混进工人队伍,这样的罪名一旦被人扣上,比单纯的出身问题要命得多。
因为她不只“出身不好”,还“渗透进来”了。
到那时候,安排她进厂的统战部、接收她的轧钢厂、包括经手这件事的人,都会被翻出来过一遍。
林远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,面上半点不露。有些事,知道得越多,说得越少。
第二天上午,林远正在车间给顾长河检查立柱垂直度,厂办打来电话,说人到了,在技术科等着。
林远洗了手,往技术科走。推开办公室的门,周文斌正坐在窗边画图,见他进来,站起来小声说:“林师傅,来了个女同志,说是今天来报到的,在档案室里等着。”
林远点点头,走到档案室门口。
门开着,娄晓娥站在靠窗的旧桌子旁,身上穿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她正低头看桌上几本旧图纸,神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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