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穿一身灰扑扑的僧袍,头上戴了顶竹笠,进了门才摘下来。
——道衍来了。
道衍进了屋,也不客气,找了个蒲团坐下,自己倒了盏茶。
朱棣坐在对面,手里翻着邸报。
“上师来得正好。”朱棣把邸报递过去,“五弟的事。”
道衍接过来,“贫僧昨晚上就到了,住在城南的报恩寺。今早听寺里的僧人说,代王殿下被削了王,满城都在议论。”
“您怎么看?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
道衍没急着答。
朱棣耐心地等着,朱棣知道,道衍明面上是个和尚,可念的是经,琢磨的是天下。
道衍问道:“殿下这次回京,多久了?”
朱棣算了算:“快一个月了。”
“这一个月,陛下召见了几回?”
朱棣想了想:“两回。一回是赐宴,一回是秦王丧仪。剩下的都是朝会上见的。”
“殿下回来做什么的?”
“奔丧、述职。”
道衍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奔丧是有的,秦王薨了,陛下召诸王回京,礼数上说得通。可述职——”
他顿了顿,放下茶盏,看着朱棣,“殿下在北平,每年都有奏本到京,一年四回,从没断过。陛下想知道什么,看奏本就知道了,何必把人都叫回来?”
朱棣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,叫我们回来,另有目的?”
道衍没有正面回答。他指了指桌上那份邸报:“殿下再看这个。代王被削,折子里写了什么,朝廷没说。可殿下想一想陛下召诸王回京,诸王回来之后,陛下见了几个?单独召见了几回?没有。陛下把人都晾在会同馆里,让他们自己闹。闹得越大,越好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谁跟谁走得近,看谁心里有怨气,看谁在背后串联。”道衍一字一顿,“殿下,这次回京,不是奔丧,不是述职。”
“是瓮中捉鳖。”
朱棣闻言,惊出一身冷汗。
窗外有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邸报掀了一角,又落下去。
“谁捉?”朱棣问道。
“不是陛下,就是太子。”
朱棣轻笑道,“上师,您想多了。父皇若想削藩,一句话就够了。一道旨意下去,哪个藩王敢不接?何须费这么大周折,把我们叫到京里来,一个一个收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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