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。
秦王府上下都挂着白,厨子做饭不敢放油,连盐都省着用,说是“丧期清淡”。
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,正是能吃能跑的时候,天天吃那些寡淡的东西,脸都吃绿了。
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,羊肉切得薄薄的,一盘一盘码在桌边。
还有豆腐、粉丝、白菜、木耳,几个青花碟子里装着芝麻酱、韭花、腐乳,都是林昭亲手调的。
吕氏给每人面前摆了一只小碗,朱允炆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羊肉往锅里涮,被林昭一巴掌拍在手背上:“先给弟弟。”
朱尚炳端着碗,有点不知所措。
他没见过这样的阵仗。
秦王府吃饭是分桌的,他一个人在偏厅吃,奶娘在旁边站着,菜色再多,也是一个人。
逢年过节跟父王母妃同桌,规矩大过天,筷子不能伸太长,咀嚼不能出声,一顿饭下来,比上一天课还累。
可眼前这张桌上,铜锅冒着热气,他伯父林昭正拿长筷子往锅里下肉,伯母吕氏在给朱允炆擦溅在衣襟上的汤渍,堂兄朱允炆嘴里塞着半块豆腐含含糊糊地说“这个蘸麻酱好吃”。
“吃啊,”林昭把涮好的第一筷子羊肉夹进朱尚炳碗里,“发什么愣。”
朱尚炳低头看着碗里那片羊肉。
肉片薄得透光,裹着清亮的汤,冒着热气。
他拿起筷子,夹起来,蘸了一点韭花,送进嘴里。
羊肉又嫩又鲜,花椒的麻在舌尖上跳了一下,茱萸的辛香从喉咙里漫上来,暖意一直落到胃里。
他忽然想哭。
在西安的时候,没人问他吃得好不好。
邓氏自尽后,朱樉更是暴戾。
下人们看眼色行事,他一个孩子,饿了自己找点心,渴了自己倒水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。
可这一筷子羊肉,把他这几个月的委屈全勾出来了。
“好吃。”朱尚炳低下头,声音有点哑,“谢谢伯父。”
林昭又给他碗里添了一筷子。
然后转头对朱允炆说:“你别光顾着自己吃,给你弟弟涮点白菜。”
朱允炆“哦”了一声,乖乖夹了白菜往锅里放。
放完又想起来什么,把自己碗里那片涮好的羊肉夹给朱尚炳:“这个给你,我涮多了。”
朱尚炳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肉,又看了看朱允炆那张故作随意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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