摘下腰间的刀,朝刘五走了过去。
刘五看见他时,脸上表情骤变。他认得这个人,甘肃总兵官宋晟,在西北驻守了十几年。
没有给任何辩解的空间,宋晟的刀已经落了下来。
刀刃从刘五的颈侧切入,切过气管和血管,在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,他已经说不出话了。
他的身子向前踉跄了一步,然后倒了下去。
那半袋米从他怀里滚落在地,米粒在青砖地上散开,像一摊被风吹散的灰烬。
宋晟将刀在靴底蹭了蹭血迹,收刀入鞘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半袋散落的米,弯腰将那些米粒归拢到一处,装好递给老妇人。
“我治军不严,惊吓了大娘,见谅。”
宋晟又看了一眼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:“押回营去,按军法处置。”
他转身翻身上马,骑马回营。
打仗这件事,坏的不是人,是仗本身。
仗打久了,人就会变成另一个人。
秦王府里,朱樉的脾气正在一寸一寸地烧起来。
出征前几日府中上下都在忙,内侍的脚步放得更轻了,可不管轻到什么程度,只要有人从他面前经过,他都要问一句:“你慌什么?”
没有人答得上来,也没有人敢不答。
光今天一个上午他摔了三只碗碟,骂了五个下人,把案上那本已经翻过很多遍的《孙子兵法》扔出去砸在门框上,纸页散了一地。
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,没有人敢靠近他,也没有人敢从他身边经过。
整座府邸像一口正在慢慢被煮沸的锅,盖子压得严严实实,热气正在锅沿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。
出征前夜,府中设了家宴。
按例,藩王出征前要设饯行宴,合府上下都要出席,宴席上的菜肴比往常丰盛了些。
朱樉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案上摆着几碟菜,酒壶搁在手边。
所有人都坐下了,可没有人动筷。
朱樉偶尔说一句话,没有人敢接话,他也不等人接话,自顾自地喝了一杯又一杯。
席间的气氛像一口正在慢慢凝固的浆糊,连碗筷碰撞的声响都是小心翼翼的。
王氏坐在角落里,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青色衣裳,头发挽得齐整,可她面前的碗是空的,筷子搁在碟沿上,一次也没有动过。
她知道自己今晚坐在这里,不是为了吃饭,也不是为了送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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