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各处衙门打点过的官员名单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,这份名单和呈给陛下的那一份不同。
呈给陛下的那一份是“罪证”,这一份是“护身符”。
他说,程某愿将此物,奉予陆公,不是为换取陆公出手,只是好叫陆公知道,程家这条船已经漏了,但程家知道,海里还有哪些船。
他停了停,加了一句:“陆公,晚辈自知程家罪孽深重。
但程家倒下去的时候,晚辈不希望江南所有世家都跟着一起倒。
这些名字里,有陆家的门生,有陆公的故旧,陆公若不保他们,他们就会被陛下一个一个拔掉。”
陆秉璋看着桌上那份名单,沉默了许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将名单拿起来放进袖中。
他没有说一个字,但程鹤年知道他答应了,不是答应救程家,是答应保住那些名字——而保住那些名字,就必然要在朝堂上有所动作。
只要陆家有所动作,程家这把火,就会烧到了陆家身上。
此后数日,程鹤年又先后走访了吴兴沈家与益阳顾家。
每一家登门的排场,都极不惹眼,每一家谈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陛下要把江南经营了数百年的世家根基连根拔起。
沈家退下来的那位老大人,与内阁沈相是同年进士,关系微妙。
程鹤年去时,携了一份沈约旧时手书。
沈老大人把书,小心得放在一旁,没有说收,也没有说不收。
但他留程鹤年用了晚膳,席间不谈朝政,只谈太湖水利和今秋稻价。
程砚秋在一旁作陪,心里极清楚——不谈朝政,才是真正开始谈朝政。
顾家是最后一站。
顾氏这几代,仕途不算显赫,但在江南士林中声望极高,族学里培养了无数学子,各府的府学教授、书院山长,有一小半出自顾氏门墙。
顾氏家主顾衍,直言,程家这些年在扬州做的事,他并非不知,但要合作,便需程家先将自家打理清楚。
程鹤年道“程家的账目、盐引、庄园契约,全部可以交予顾家过目,以证明程家并无隐瞒。”
顾衍沉默了许久,言他并非为帮程家,而是为江南世家数百年的根基。
若今日坐视程家被连根拔起,明日天下便再无世家。
程鹤年得了这句话,便再无所求。
从顾府出来后,程鹤年没有回扬州,而是带着程砚秋,在一处不起眼的旧庄子里住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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