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巡的章程拟到第六稿时,阿珩的小箱子已经塞得满满当当——药丸、驿站名册、运河沿岸舆图、备用披风、晕船药、周济之额外配的润肺药茶,还有一包从御膳房偷偷攒下来的松子糖。
他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箱子打开清点一遍,像将军在出征前反复核对自己的兵器,偷偷的,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。
这天午后,阿珩照例坐在御书房右侧的椅子上旁听议事。
赵桓正在禀报南巡随行禁军的编制调整,说到某营换防时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旁边沈约的笏板上。
沈约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,继续低头看手里的名册。
皇帝靠在椅背上听着,忽然偏过头看了阿珩一眼,像是刚刚想起一件极小极小的事。
“对了,你的伴读里——林清和是苏州人吧。”皇帝的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藏不住的戏谑。
阿珩正低头翻看一份苏州府的水利折子,听见这话抬起头来,握着折子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。
他说是,清和是苏州人,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说此次南巡正好路过苏州,你这个做主子的,也该放她回去省个亲。
阿珩的心跳猛地加快了,他听见自己耳朵里嗡嗡地响,像演武场上骑兵冲锋时马蹄踏碎黄土的闷雷。
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,和平时一样平稳,说清和很久没有回家了,她一定很高兴。
皇帝又抿了一口茶,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,继续说道路上的课业别耽误了,你的几个师傅都随行,不许懈怠。
阿珩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又松开,攥紧又松开,在紫檀木雕花上,留下好几道极浅极淡的汗印。
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,说“好的,阿珩知道了”,或者说“阿珩会照顾好自己的”,但他不敢开口,怕一开口声音会抖,会露出马脚,会让母亲发现,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整整半个月。
他把苏州府的水利折子翻了一页,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沈约在旁边听着,花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但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心里默默给林清和、赵平、王禹州的名字后面各加了一个小小的勾。
赵桓还在那边掰着手指算禁军编制,完全没有注意到御书房里的气氛已经变了。
皇帝搁下茶盏,拿起朱笔继续批折子,在批完一本折子的间隙里头也不抬地加了一句:“你的药让周济之多备几剂带上,路上别断。”
阿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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