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那双极瘦极小的手,轻轻覆在止戈的鼻梁上,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
他年轻时那匹战马死在雁门关外的荒山下,他把它的鬃毛剪了一缕揣在怀里,揣了多年,揣到头发都白了。
如果它也能活到老,他也想也这样趴在它耳边,告诉它,我带你去晒太阳。
“这匹老马命好。”
他把草料叉靠在墙边,拿袖子擦了一把眼角,声音粗粝得像是被马鬃磨过,然后转身继续去拌下一槽草料,脚步比方才轻快了几分。
阿珩没有听见老马夫的话。他正把脸贴在止戈的鼻梁上,手指轻轻挠着它两耳之间的那块软毛。
他能感觉到它的呼吸,很慢,很沉,每次呼气时鼻腔里都会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颤音,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。
他把耳朵贴上去,闭上眼睛,听了好一会儿,他在想,如果止戈能说话,它会说什么呢?
也许它会说陇西的风沙很大,草很难吃,箭矢从耳边擦过时很疼。
也许它会说,那个骑在它背上的人,曾经和它一起冲过千军万马,后来她穿上龙袍,把它留在御马房里,再也没有骑过它,她不是忘了它,她只是不能再骑马了。
他把脸从止戈的鼻梁上移开,踮起脚尖,摸了摸它左边那只缺了一小块的耳朵。疤痕的边缘已经磨得很光滑,摸上去比别处的皮毛更硬一些。
这一夜阿珩睡得很沉。他梦见自己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马蹄踏过草原,风吹起他的头发。
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的手攥着缰绳,指节分明,不再发抖。
草原尽头有一座山,山上站着一个人,穿着银白甲胄,头发被风吹散在风里,他看不清她的脸,但他知道她在看他。
他想喊她,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,就在他催马往山脚下跑去时,座下的黑马忽然昂首发出一声极清越的嘶鸣,是那种在万军阵前昂首扬蹄的嘶鸣,像一把刀劈开了风。
他猛地醒过来,窗外月光正好,太液池上的银杏叶,在夜风里沙沙地响,他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右手还保持着攥缰绳的姿势,五指微微蜷曲,掌心潮潮的,残留着止戈鼻梁上的温度。
他把那只手贴在胸口,重新闭上眼睛,明天他要带止戈去草场上走走,不走远,就绕着马场慢慢转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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