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送到朔方城的时候,草原上正刮着白毛风。
北风卷着沙砾和枯草从瀚海方向扑过来,打在城墙上发出密密麻麻的碎响,像是无数只手在挠着夯土。
薛怀朔站在城楼上,铁甲上结了一层薄霜,披风被风鼓得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。
他刚从关外回来,三天前他带前锋在枯海子南岸和阿古拉的游骑交过一次手,斩首八百,把敌军逼退了三十里。
但这不是他想要的。那些游骑只是阿古拉撒出来的探子,真正的金帐还在瀚海以北,帐前立着九根白旄,每一根都代表一个被阿古拉征服的部落。
那九根白旄在草原的夜风里飘了多少年,他就等了这多少年。
传令兵从京城一路换马不换人,跑了九天八夜,把军令递到他手里时,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下来,嘴唇上全是裂口,膝盖在地上磕出一片血印。
他挣扎着抬起头,说陛下亲笔,薛怀朔让人把传令兵扶下去,然后展开军令。
军令上的字是内阁拟的,沈约的笔迹,一笔一划都透着老臣的持重,最下面那行朱批是皇帝亲笔写的,笔锋极重,力透纸背,只有三个字——竟全功。
薛怀朔把军令合上,站在城楼上往北看,草原在风里翻涌,一层一层的枯草像海浪一样从天边推过来,推到朔方城下,撞得粉碎。
他想起多年前他离京时,皇帝在乾清宫里背对着他,说“守好北境,等,等朕整肃朝纲,等大周国富民强。”
那时候他跪在金砖上,说完“臣领旨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,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守在朔方城里,每年和阿古拉的游骑打几场拉锯战,打完回城,修墙,练兵,年复一年。
现在他手里这封军令告诉他,不用再等了,君王终于把刀递到了他手里,告诉他:去,把他们杀干净。
副将江平走上城楼,甲胄上的铁片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,他看见薛怀朔手里那封军令,也看见了将军脸上的表情。
那是一种被压了太多年、终于可以释放的杀气,他问朝廷怎么说,薛怀朔把军令递给他,转身往城楼下走。
“召集所有参将以上将领,到中军帐议事。”
朔方城的议事厅是一间极大的石屋,墙上挂满了舆图,案上堆满了军报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马汗混在一起的气味。
火把在墙上烧得噼啪作响,把满屋将领的脸映得晦暗不明。
薛怀朔站在舆图前,把朝廷的军令念了一遍,然后开始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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