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式“鹤引”练到第七天,阿珩还是站不稳。
腿已经不抖了,膝盖弯的弧度也找到了,后背绷紧时,手臂也能自己抬起来。
但每次身体前倾、右腿后抬的时候,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不是姿势不对,是感觉不对,霍青崖说他像一只在岸上试飞的幼鹤,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——他没见过鹤。
他只是在模仿霍青崖给他看过的样子,鹤,他一只都没见过。
歇息的时候他坐在廊下的石阶上,捧着水杯,忽然问了一句:“霍师傅,你以前在北境,北境是什么样的。”
霍青崖在他旁边坐下来,把剑横在膝上,他说北境的天比京城低,星星比京城亮,地上全是草,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,风一吹便掀起一层一层的绿浪。
夜里躺在草里看星星,觉得伸手就能摘一颗下来。
阿珩听着,把水杯搁在膝盖上,眼睛里倒映着太液池上粼粼的水光,像在看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草原。
“那京城呢。”他又问,“京城是什么样的。”
阿珩不知道京城是什么样的,他从小住在这座宫城里,去过最远的地方,是御花园的假山,见过最多的人,是乾清宫的宫人。
京城对他来说,就是那片模糊的明月,和月亮门外,永远看不全的银杏树。
“京城很大。”霍青崖把剑放在一边,用手在石阶上比划了一下。
“宫城外面还有皇城,皇城外面还有外城,外城有九座城门,每座城门外面,都有不同的东西。
正阳门外是天地坛,广渠门外是运河码头,西直门外是西山——殿下想看鹤,就得从西直门出去。”
阿珩把水杯放下,往他那边挪了挪。“那城门里面呢。”
“城门里面嘛,朱雀街从明德门一直通到午门,能并排走十六辆马车。
街两边全是铺子,绸缎庄、首饰楼、药铺、茶庄,一家挨一家,招牌挂得比宫里的灯笼还密。”
霍青崖用手指在石阶上画了一道线,又在两旁点了许多小点,“这是朱雀街,这些是铺子。”
阿珩低头看着那些小点,问他铺子里面卖什么,霍青崖说卖什么的都有。
绸缎庄卖江南运来的云锦和蜀绣,一卷要几十两银子,首饰楼卖金簪玉镯,药铺里什么药都有——甘草、当归、黄芪、党参,多到用麻袋装。
茶庄的伙计站在门口吆喝,请过路的客官进来尝一口新到的龙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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