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这封信的,他坐在暗庄,那张被刀磨得掉了漆的案几后面,把信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,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银杏已经开始落叶了,金黄的叶子被秋风卷起来打在窗棂上,簌簌地响。
有人在市井间散布关于七殿下和皇后的谣言,不是零碎的闲话。
是有方向、有步骤的闲话,茶摊、酒肆、货郎、说书人,每一个角落,都在同一段时间里冒出相似的话头。
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去过乾清宫,那是因为,有人在京中散播七殿下病弱难养的消息。
那回陛下说杀,几个闲汉,拔了舌头便消停了,但这回不一样,这回的话头指向的不是殿下身体,是殿下的来历。
次日一早,沈渡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,把鲁掌柜那封信揣进袖子里,穿过太液池上的石桥往乾清宫走去。
早朝的时辰还没到,甬道上只有几个扫洒的内侍,远远看见他便垂手退到两旁。
皇帝刚从暖阁出来,阿珩昨晚咳了半宿,她一直守在床边拍着他的背,直到五更天,才沉沉睡去。
她走到正殿御案后坐下,端起锦瑟递过来的参茶抿了一口,抬眼看见沈渡跪在殿门口。
“什么事。”她的声音还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,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。
沈渡从袖中取出奏折并供状呈上去,把所查到的线索一条一条禀报了一遍。
说书人、货郎歌谣、酒肆闲话,每条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皇帝把信看完,没有说话,她把信放在御案上,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,两下都很轻,但沈渡听出了,那两下之间的停顿比平时长了半拍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
“源头在哪?”
“臣昨夜已派人去查。”
皇帝把目光从信纸上移开,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,她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,说书人,货郎,一个在茶摊,一个在街巷。
这两个人是被同一只手推到台前来的,而那只手现在还藏在暗处,她转过头看着沈渡,说这些人不是自己想说,是有人让他们说。
他们的背后还有人,层层叠叠,每一层都隔着一层皮,她现在抓了说书人,后面的人就会缩回去。
她要的不是这些说书人和货郎,她要的是最后面那个人。
“你继续追查,但不要打草惊蛇,先盯着,看他们和谁接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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