荠菜豆腐汤,一人一碗,烫得直哈气。
吹两下便往嘴里灌,舌头烫麻了也不知道,只觉得从来没喝过那么香的汤。
后来他进京赶考,同窗们凑了盘缠给他送到渡口,船开出去老远了他回头看,那些人还站在码头上挥手。
阿珩听着,眼睛一眨不眨。他看见太傅说起这些事时脸上有一种很淡很淡的笑,和平时讲千字文时不一样。
他问后来呢,顾之仪说后来各自天涯,有些中了举做了官,有些留在乡里教书,有些已经过世了。
但每年春天他吃到荠菜豆腐汤,还是会想起那几个人。
阿珩把脸转过去看着窗外,好一会儿没说话。
窗外太液池上几只白鹭正从荷叶间飞起来,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点了一下又飞走了。
他转回来把下巴搁回手臂上,“太傅有朋友,真好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便把描红本重新翻开,拿起笔继续写字。
那天下午他比平时多写了好几个字,没有喊手疼,他只是偶尔停下来喘口气,然后继续写。
傍晚皇帝回来的时候,阿珩正趴在窗下的榻上发呆,描红本摊在旁边,上头歪歪扭扭地写了两行“天地玄黄”。
他看见皇帝进来便从榻上滑下来走过去抱住她的腿,把脸贴在她膝上。
皇帝把他抱起来,阿珩窝进她怀里,把白天听来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。
原来太傅小时候也被先生罚抄书,他讲得很认真,但讲着讲着忽然停了。
他把脸埋进皇帝的肩窝里,声音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子玉,鹿有朋友,太傅有朋友,阿珩也想要朋友。”
皇帝的手停在他后背上。
阿珩没有催她,也没有闹,他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等了好一会儿,呼吸很轻,带着还没散干净的药香。
他又开口了,声音比方才更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
“阿珩也想有人一起写字,他写丑了阿珩可以笑他,阿珩写丑了他也可以笑阿珩。
然后阿珩手疼了他帮阿珩写,他挨板子了阿珩替他挨一半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息,很小声地加了一句“阿珩不会让他挨板子的。”
皇帝把他往怀里拢了拢,这几年她不是没想过给他选伴读。
从他三岁起她就让礼部起草过名单。
但那些孩子进宫来,是真心对阿珩好,还是因为他们父兄想攀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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