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的奶断了,夜里的却怎么也断不了,他晚上睡觉前一定要吃奶,不吃便哭,哭了便喘。
皇帝每次都狠不下心,他哭第一声她便起来了,锦瑟有一次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说了句“陛下这样断奶,怕是断一年也断不了”。
皇帝把阿珩抱起来放在胸口,没有回答,她不是不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,但她听见他哭。
听见他叫“子玉”,听见他还在抽噎,就什么都顾不上了。
她这辈子下过无数道旨意,杀过无数人,从来没有心软过,但这个小东西哭一声她就受不住。
她低头看着阿珩,他正窝在她怀里吃奶,眼睛闭着,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。
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衣襟,攥得很紧,和刚出生时一样。
拖了将近两个月,周济之终于忍不住又催了一次,这次他没有再说“该断了”,只说殿下日夜兼进辅食已足,若再不断母乳恐伤殿下脾胃。
皇帝低头看着阿珩,他正抱着布老虎趴在她膝头,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,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词。
他比满周岁时又长高了一些,但还是很瘦,手腕还是细得她一只手就能圈住。
她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“就今晚吧”
那天晚上阿珩哭得比哪一次都凶。
他趴在皇帝怀里拱了好一会儿,找不到奶,嘴巴瘪了又瘪,仰起头看着她。
她没有动。他忽然放开喉咙大哭起来,哭声震得暖阁的烛火都在颤。
皇帝把他抱起来,他没有把脸往她怀里拱,他仰着头,眼泪从眼角淌下来,顺着脸颊淌进领口,眼睛直直地看着她。
“听话,阿珩听话,你大了”
那声音直发抖,皇帝的手停在他后背上,过了很久才轻轻拍下去。
孩子哭累了,把脸埋进她怀里,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。
皇帝低头看着他,他的肩膀还在微微抽动,过了好一会儿,她胸口传来闷闷的一声“嗯。”
这个字说得很轻很轻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哭腔,带着还没喘匀的气,带着一种,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攒起来的妥协。
皇帝把他往怀里拢了拢,他没有再说话,只是把脸埋在她胸口,那天夜里阿珩没有醒。
第二天一早,锦瑟端了南瓜米糊进来,阿珩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,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,然后抬起头看着皇帝“吃。”
皇帝低头看着他,说了声“好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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