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珩在她肩头,又叫了一声,像是在确认这个新词和“子玉”是不是同一个意思。
教了整整两天,阿珩终于能在看见皇帝的时候,条件反射地叫“父皇”了。
但他还不明白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,在他那颗小小的脑袋里,“子玉”和“父皇”大概和“布老虎”“铃铛”“苹果”一样。
都是他学会的、可以用来呼唤他想要的东西的声音。
他不知道“子玉”是母亲的名字,“父皇”是皇子对那个人的称呼。
他只是发现,他叫“父皇”的时候,锦瑟会笑,宫人会笑,偶尔来请平安脉的周济之,也会摸着胡子点头。
但他叫“子玉”的时候,只有娘会应他,别人都没有反应。
这让他很困惑,但也让他隐约感觉到,“子玉”是只有他和娘之间才有的东西。
又是一天傍晚,沈约来御书房禀事。
他进来时,阿珩正趴在皇帝膝上,玩那只银铃铛,把铃铛举在耳边用力晃,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殿内回荡。
沈约跪下行礼,阿珩听见陌生的声音,从皇帝膝上抬起头,朝那个方向张望,沈约低头垂目,没有看阿珩,继续说他的公务。
“陛下,吏部新一批补缺名单已拟好,何慎之复核过了,请陛下过目。”
皇帝接过折子翻开,沈约继续禀报各州府秋税的预计征收数目,说到一半时,阿珩忽然从皇帝膝上直起身来,冲着沈约的方向叫了一声——“父皇。”
沈约的话音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说了下去。
阿珩见那个跪在地上的人没有反应,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,这一声比方才更响亮,更清晰,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的疑问。
像是在问——你为什么不理我。
沈约停下来,微微抬起头。
他看见七殿下正站在皇帝膝上,两只小手扶着皇帝的手,朝他这边探着身子。
那张和陛下有七分相似的小脸上,一双黑亮亮的眼睛正盯着他,表情认真得,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“殿下叫臣什么?”沈约问。
阿珩“啊啊”了两声,然后又叫道——“父皇。”
沈约沉默了一瞬,然后端端正正朝阿珩行了一礼——“臣不敢。”
皇帝把阿珩从膝上抱起来,给他擦了擦汗,她低头看着沈约,声音很淡:“他刚学会叫人,见谁都想显摆。”
沈约应了一声“是”,没有多问,继续禀报吏部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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