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人府里——七殿下的册子继续空着,谁都不敢在上面写一个字。
最安静的是毓秀宫,宜嫔每天照常教萧珹写字,照常给慧心派活计,照常在傍晚时分,站在窗前望着乾清宫的方向。
她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微笑,嘴角的弧度没有一日不同,她没有再去御书房请安,她只是等。
萧珹在她旁边的案前写字,写完一张便举起来问她写得好不好,宜嫔低头看着他,说了声好。
她把那张写满“人”字的纸放回桌上,目光从窗外收回来,落在儿子身上。
总有一天陛下会想起珹儿,她的儿子是长子,是所有皇子里最用功的一个,她有的是耐心。
阿珩什么都不知道,他每天趴在榻上,和那只旧布老虎较劲,和那只苹果泥较劲,和他自己的手脚较劲。
他不知道这座紫禁城里有多少人因为他而胆颤心惊着,也不知道现在的紫禁城,像一张隐形的蛛网,越收越紧。
他只是在趴累了的时候,翻过身来仰面朝天,对着承尘上的藻井发出“咿咿呀呀”的声音。
那声音是他嘴里唯一能发出的动静——不是字,不是词,只是一串又一串含混的、不成意义的音节。
他叫完之后便扭过头看着皇帝的方向,像是在等她夸他,皇帝每次都会夸他——把他抱起来贴在胸口,下巴抵着他的发顶,轻轻抚他的背。
他趴在她肩头,继续咿咿呀呀地,自言自语,小手攥着她的衣襟不放。
傍晚,皇帝召见了沈渡。
沈渡来时,阿珩正趴在皇帝膝上咬布老虎的耳朵,咬完了又抬头看看皇帝,又看看沈渡。
沈渡低着头,目光没有从地砖上移开过分毫,皇帝看完供状在末尾批了两个字——准斩。
她把供状递回去,看见阿珩正仰着脸看她,便伸手把那只布老虎,从他嘴里轻轻扯出来。
他“啊啊”了两声,又拽回去继续咬 ,沈渡退到殿门口时,听见陛下和七殿下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调说了句
“还咬,耳朵快让你咬掉了。”
那声音很轻,轻到沈渡走出殿外,才反应过来——那是哄孩子的语气。
他把那份签了“准斩”的供状收进袖中,在乾清宫门外的银杏树下站了片刻。宫墙上头的天空灰蒙蒙的,一场秋雨正在酝酿。
那天夜里,阿珩忽然发起低烧,额头潮潮的、手心潮潮的,整个人恹恹地,窝在皇帝怀里不肯动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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