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回旋余地。
这是官场里最耐用的一种缓冲,也是多年下来,几乎写进所有人手里的习惯,可这几日里,这类附注,正在消失。
萧承没有立刻下结论,他抽出一份三日前的节点单,又调来一份昨日的。两份文书来自不同的归口司署,经手官员也并不相同,文书措辞甚至各有风格。他将它们并排放在案上,逐行对照。
内容不同,路径不同,唯一相同的,是,都本可以写,却没有写。
那些原本最容易被“顺手补一句”的地方,被刻意留白了。不是因为流程不允许,而是因为,有人选择不再使用这项权限。
萧承合上册子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,不是不安,而是确认,真正让他停住的,是一处极细微、却几乎不会被忽略的地方。
其中一份文书,原本应当经过“衔接官补充确认”这一环。那不是强制节点,制度上允许跳过,可在实际操作中,却几乎从未有人这么做过。因为这一步,正是最方便、也最安全的解释出口,一句“基于前序材料判断”,就足以为整个流程留下弹性。
可那一份,被干净利落地略过去了,没有替代说明,没有附加判断,甚至连惯常会出现的格式性补语,都被一并省掉,仿佛有人在用这种极端克制的方式,明确地告诉所有人,这里,不该被多说一句。
萧承终于抬头,他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,不是某一个名字,而是,方向,这不是某一个人退了一步,这是有人,在主动收紧解释权,他很快锁定了范围,书务司那条线,最近异常安静。
不是停滞,而是稳,稳到,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。该走的节点一项不少,该回流的材料按时归档,既没有拖延,也没有抢行。表面看去,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“标准”。
而外廷衔接那一侧,几处原本最容易被拿来发挥的节点,开始严格按章走。措辞趋于模板化,判断压缩到最低限度,所有不必要的延展,都被收了回去。
这不是巧合,这是一条线,在同时收紧两端,萧承没有立刻点人,也没有召见任何一位相关官员。
他只是将那份流程总览重新摊开,在页脚极不起眼的空白处,用极淡的笔迹,写下了一行字:
“近数日,解释节点减少。”
没有评价,没有指向,却是一种极高等级的标记,这行字不会被任何人看到,却会在将来,被他自己重新翻出来,当晚,他又调了一份资料,不是旧案本身,而是,近半月内,所有“被跳过解释”的流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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