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那串珠子上,指腹重新动了起来,一颗一颗地数过去,动作比方才慢了些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强迫自己维持平稳,可她心里清楚得很。
她听清了,清清楚楚。
“沈司书”。
这三个字,在她脑子里反复响了一遍,不是“沈昭宁”,不是“顾府那位前头的”。
更不是她曾经私下里,用来轻慢、用来降低存在感的那些称呼,而是一个完整、端正、被承认的身份,这让她感到不适,甚至,比被人当面夸沈昭宁更让她不安。
因为她太清楚了,在女眷的圈层里,称呼,从来不是随口一说,被直呼姓名,意味着可以被议论、被评价、被放在茶余饭后的话头里;
被带着身份称呼,意味着这个人已经被放进了某个明确的位置里,一个不宜随意评说、不便轻易踩踏的位置。
而“沈司书”,正是后者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她以为沈昭宁离开顾府,离开女学,便是退场,退到无人问津,退到无人记得。
可事实却是,沈昭宁只是换了一个,她够不到的位置,这个念头一浮上来,她的心口便开始发紧。
因为她忽然想起了安远伯夫人,那位夫人,从来不轻易点名,她的宴请向来克制,名单里多是熟面孔,若非必要,极少引入新的人。
她若愿意在这样一场并不张扬、甚至谈不上隆重的小型赏花会上,替沈昭宁把身份摆出来,
那便意味着一件事,至少在她那里,沈昭宁不是可以随意牺牲、随意踩下去的人,而柳如烟,最怕的,正是这种态度,不是公开的偏袒,不是明面上的维护。
而是这种不明说,却默认的站位,因为这种站位,一旦形成,旁人便会自动调整尺度。
她开始回想,回想这些日子以来,自己所倚仗的一切,她以为沈昭宁“失势”,所以加码出手;
她以为外头无人替她说话,所以放任流言;她以为自己占据的是“女眷的中心”,所以稳操胜券。
她以为只要自己站得足够显眼,站得足够久,那个位置便会变成“理所当然”,可现在,只需要一句轻描淡写的“沈司书”,便把这一切推翻了。
原来,她一直站的,不过是一个临时形成的空位,而不是中心,这个认知,让她第一次感到恐慌。
不是因为眼前有人压她一头,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,她赖以判断局势的那套标准,正在失效,更让她背后发凉的,是另一个念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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