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濯冷声问他。
伏念立在漫天灰蛾与金色符火之间,明明一身罪孽,眉目却干净坦荡,“我苟活十三载,深山孤寂,修炼邪术十三载,只为两件事。一是恶人偿命,二是家人昭雪。命不足惜,公道难得。”
“你有冤,该诉,可你实不该……”曲繁枝看着面前不过二十来岁,却已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年轻郎君,喉间梗塞,后头的话吐之不出。不该为恶吗?
陆濯曾问过他们,若换作他们是伏念,可会放过孙满仓?若换作是他们任何一个人,又有谁敢保证不会成为又一个伏念,甚至比他更恶,更邪呢?他明明可以,却只诛仇人,未祸及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家人亲眷,更未祸及无辜。
伏念无惧无慌,眼底只有一派死寂的漠然。
“我本不想为恶!”
“我伏家世代清白,勤恳度日,从不害人,从不结怨。我们只求三餐安稳,阖家平安,做世间最普通的人,过完最寻常的一生。”
“可他们……却不肯!”他抬起的眼,被灼灼的恨意熏红,隔着漫天灰蛾,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户后,孙满仓窥视的一双眼。
伏念这一生所有的暖意,都停留在了十三岁之前。
彼时的伏家,是长安城最寻常不过的烟火人家。阿爷是户部小吏,勤恳本分,每日里守着一册册的钱粮底册,一生清正,从无半分贪私。阿娘温柔贤惠,擅烹羹汤,院中种着几株桂树,每至秋日,满院馥郁香甜。
没有高官厚禄,没有勋贵权势,无外戚可依,无朋党可傍。
只有三餐四季,家人闲坐,灯火可亲。
幼时的伏念,不知世间权贵倾轧,不懂人心险恶。每日最欢喜的事,便是黄昏时分,等阿爷下衙归家,牵着他的手在巷口散步,听阿爷说为官当守本心,做人当存良善;夜里依偎在阿娘身侧,听温柔絮语,闻着满屋桂香安然入眠。
阿爷常教他:天道昭彰,善恶有报,人世公道,自在人心。
小小的伏念信了。
他以为世间所有勤恳善良之人,皆能安稳度日;以为清白无辜的人家,终能得岁月善待。
那时的他,眼底有光,心怀温柔,是被烟火人间好好捧着的寻常少年。
可他从不知,在世家权贵的眼中,寻常百姓的安稳、清白人家的性命,不过是可以随意碾灭的蝼蚁尘土。
“他们身居高位,手握权柄,视平民如蝼蚁,视人命如草芥。为掩一己贪腐罪孽,为固朝堂权斗格局,便屠我满门!”伏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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