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李曼丽这个助力,所有重担便死死压在了李承霄一个人肩上。
他几乎是泡在词典里过日子,一字一句死磕,反复校对查漏补缺,半点不敢松懈。日子一天天熬下来,进步肉眼可见。词汇量越积越足,对语言的语感,也练得越来越精准通透。
跟沐婉的约定照旧,一周一见,他守着诺言,再没见李曼丽,沐婉也没有再提。
地质系的课一节不少,翻译的活计也没断过,两头跑,竟也撑住了。
日子过得像一口枯井,除了深浅,再无波澜。图书馆、食堂、宿舍,三点一线。他整日埋首在稿纸和词典堆里,像一块沉进深潭的石头,任凭外面风高浪急,心里头反倒静得可怕。
晃眼间,一九八一年的春节到了。
去年暑假,地质系在秦皇岛搞了一个多月的野外实习,他干脆就没回闫家沟。如今年关将近,再不回去,于情于理都有点说不过去。
整整一年没回家,村口的土路还是老样子,坑坑洼洼。他背着那只洗得泛白的帆布包,从公社一路走到家里。
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,李翠莲正佝偻着腰在院里撒鸡食。听见响动,她抬起头,视线正撞上他,整个人愣在那儿,手里的盆子悬在半空。
“回来了?”她声调平平的,以前那股热乎劲儿,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凉透了。
李承霄应了一声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李翠莲含混地“嗯”了一声,放下盆,拍了拍手上的糠皮,转身进了灶房,自始至终,再没回头看过他一眼。
李承霄在原地僵了片刻,终究还是拎着包走进了屋。
张晶晶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,见他进来,抬起头扯了扯嘴角。那笑容干巴巴的,眼里的光也暗得很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放下活计,起身接过包搁在墙角。“饿了吧?我去给你热点饭。”
“路上吃过了。”
张晶晶点点头,不再说话,默默坐回火炕,针线穿梭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空气像是冻住了,只剩下窗外呼呼的风声。
晚饭时分,张守田从大队部回来。洗过手,盘腿上炕,拿起筷子,却半天没动。
李承霄低着头扒饭,能清楚地感觉到岳父的目光在他身上刮来刮去。
“暑假那阵子,忙啥呢?”张守田终于开了口,声音闷得像块石头。
“野外实习。学校统一安排的,实在走不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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