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内,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天色将晚,校园并未因假期结束而冷清,反而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。
去食堂打饭时,李承霄才发觉人潮拥挤得离谱——这帮人,暑假是不回家了吗?
这学期,大家讨论的主题彻底变了味儿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尖锐、都大胆。不再是从前那种歌功颂德的表态,也不再局限于单纯的文学赏析,话题赤裸裸地刺向了民主、政治、人权这些曾经的“禁区”。
“……所以我认为,‘伤痕文学’绝不仅仅是哭诉,它是对历史的清算,是对个体权利的重申!”一个戴厚底眼镜的男生站在饭桌旁,挥舞着手臂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。
“对!人不能像颗螺丝钉,拧在哪儿就锈死一辈子!人要有追求幸福的权利,有选择的权利!”一个女生高声附和。
李承霄听得心惊肉跳。
在这里,在这座象牙塔里,他的同学们谈论的,是国家的未来,是抽象的“人”的价值,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“民主”与“人权”。
他望着周围一张张因激辩而涨红的脸,忽然明白了自己身上那种“不一样”究竟从何而来。
外面的世界,因秩序松动、经济困顿,正滑向混乱的边缘;而这里,思想的闸门刚被撬开一道缝,便喷涌出前所未有的、滚烫的理想主义光芒。
李承霄深深吸了一口校园里燥热的空气。
他清晰地感觉到,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新学期的开始,更像是一场巨变的前夜。外界的混乱在倒逼变革,而这里的争论,正在为那场变革寻找方向。
一切,都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但他是李承霄。骨子里的本能让他懂得远离危险,也明白物极必反的道理。
观望是现在最好的选择。
思量再三,他还是决定去沐婉家。想买点肉带过去,可问遍了相熟的同学,谁手里都没有肉票。最后,他换了点全国粮票,称了五斤富强粉,提着上门。
崔文静一开门,李承霄便自然地喊了一声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“承霄回来啦,快进屋,怎么还带东西?”崔文静接过面粉,眉眼间带着笑。
李承霄笑了笑:“妈,我想吃您做的炸酱面。”
“好,妈这就给你做。”崔文静转身进了厨房。
沐婉听见动静,也从里屋跑出来。她没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温润。
“婉婉,给承霄倒杯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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