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四,天还没亮透,天边只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,连鸡叫都显得有气无力。
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,还是他来的时候那只帆布包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换洗衣服,上面放着李翠莲天不亮就煮好的鸡蛋,还带着温热的余温,是她硬塞进包里的,说路上饿了垫肚子。
李翠莲抱着还在酣睡的旦旦,站在屋门口,她拢了拢孩子的小被子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路上慢点,火车上人多,看好东西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李承霄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。
他伸手接过旦旦,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,小家伙睡得沉,小嘴巴微微嘟着,小脸睡得红扑扑的。他低头在孩子软乎乎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,又轻又疼。
片刻后,他把孩子稳稳地还给李翠莲,拎起帆布包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转身就扎进了清晨的冷风里。
李承霄骑自行车,载着张晶晶往县城赶。土路坑坑洼洼,车轱辘碾过石子,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,张晶晶坐在后座上,双手轻轻攥着他的衣角,一路沉默。
骑到百货大楼门口,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缩在路边的墙根下,抱着膝盖,头埋在胸口。
是彭爱国。
他听见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,慌忙从地上站起来,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憨厚又局促的笑:“承霄,今天走啊。”
李承霄没多言,走过去,弯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瓶白酒、两条香烟,轻轻放在他脚边的地面上。
“我老丈人让我还给你的。”
彭爱国垂着眼,盯着脚边的烟酒,喉结动了动,没伸手去碰,也没说话。
李承霄抬眼望着他,语气平静,声音不高:“彭哥,你跟大姐的事,你们俩自个儿得有个说法。”
彭爱国沉默了好几秒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闷:“我知道,我懂。”
说完,他从网兜里摸出那两条烟,不由分说地塞到李承霄手里:“这个你拿着,路上抽。”
李承霄没推辞,沉默着接过来,揣进了帆布包的侧袋里。
两人就那样站在清冷的路边,迎着刮个不停的冷风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空气里飘着黄土的味道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车驶过的铃铛声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李承霄先开了口。
彭爱国点点头,眼神里带着不舍与叮嘱:“嗯,一路平安,到了地方,记得写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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