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,满是欣赏。
“这位同学,你不是我们系的吧?”
李承霄沉默一瞬,低声答道:
“地质系。”
老师微微讶异,随即笑着感慨:“地质系?你的德语,比我们系不少同学都要好。当初怎么没有报考外语系?”
李承霄没有说话。
教室里静了几秒。
忽然,角落里传来一声轻淡的话语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:
“成分不好呗。”
李承霄浑身一僵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
他转头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蓝布褂的男生坐在暗处,手里攥着笔,脸上没有愤怒,也没有嘲讽,只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、近乎麻木的漠然——那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。
这样的神情,他在闫家沟见过无数次。
教室彻底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。
老师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,不知从何开口。
李承霄低下头,默默收起桌上的笔记本、课本与钢笔。
而后他站起身,从后排一步步向外走去。
他没有跑,只是走得极快。
走出教室,穿过长廊,踏下楼梯,直到冲出教学楼,他才忍不住迈开步子奔跑起来。
一口气跑到那棵苍老的槐树下,他才停住脚步,扶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。
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融融的。
可他却从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凉。
他背靠树干,摸出烟盒,颤抖着点燃一支。
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。
他看着指尖燃着的烟头,忽然觉得无比荒诞。
刚才站起身朗读德语的那一刻,他心里还在想:风向变了,也许,真的可以试一试了。
而此刻他才明白,风的确是转向了,可大地上的坚冰,还远没有化透。
他掐灭烟头,挺直身子,一言不发地朝宿舍走去。
地质系的课程排得很满。
挺好。
寒假如期而至。
李承霄特意上街,给儿子旦旦挑了一辆小巧的铁皮小火车,当作新年礼物。
返回宿舍楼下时,沐婉已经静静等在那里。
“我妈让你过去吃饭。”她轻声说,还是那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开场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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