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守田抽烟的手,微微一顿。
“就算我狠下心,给陈木匠家送了兔种,没给李老头家。李老头气不过,去举报陈木匠投机倒把。等陈木匠被查了,他心里能不怨我?肯定一口咬定,是李承霄让他养的。”
李承霄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:“爸,这事处理不好,明年这兔子,我真不敢领着大伙儿养。”
张守田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暮色四合,月光慢慢漫上来,笼罩着两人。烟雾缭绕里,他深深看了李承霄一眼,眼神里有意外,有欣赏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刮目相看——他没想到,这个年轻女婿,心思竟能想得这么远、这么细。
过了好半晌,张守田才把烟袋锅磕净,闷声问:“那你有什么想法?”
李承霄没有急着回答。
月光落在他眼里,亮得清明,是把账算得通透之后的笃定。
“爸,我想了个办法。”
张守田静静等着。
李承霄弹掉指尖的烟灰,一字一句说得沉稳:“兔子我来养,养到断奶。一个月后,全部交给大队。”
张守田眉头微微一挑。
“大队愿意分给谁,就分给谁。他们再养两三个月,到时候兔肉归我,皮子归他们,卖个七八毛钱,够补贴家用。”李承霄顿了顿,继续说,“我每个月收几百斤肉,给晶晶补身子。吃不了的,再给大队提两成,算是大队组织副业的辛苦费。”
他看向张守田,目光坦荡:“这样一来,兔子是大队的、是大伙儿的,不是我李承霄个人的。谁举报也举报不到我头上,举报大队搞副业?那不是把全村人都得罪了?”
张守田听完,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他重新装上一锅烟,点着,深吸几口,烟雾散开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许久,他才吐出一口烟气,闷声吐出一个字:“……行。”
李承霄悬着的心,轻轻落了地。
张守田看了他一眼,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得让大队开会商量,这事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“爸,我听您的。”李承霄点头。
张守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背着手往外走。走出几步,他忽然回头,又看了一眼蹲在月光下的李承霄。
这小子身形不算壮实,可脊背挺得笔直,像棵压不弯的白杨树。
他没再多说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李承霄独自蹲在院子里。
角落里的兔笼传来几声窸窸窣窣的响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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