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片刻,李承霄像是憋了很久,终于轻声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:“晶晶,咱儿子以后,是什么成分?”
张晶晶想都没想,脱口而出:“当然是贫农了。”
李承霄长长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下来,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轻松: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。”
张晶晶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,伸手拉住他的手:“承霄,你怎么了?是不是有心事?”
“没事。”李承霄摇摇头,把她往自己怀里紧紧抱了抱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“睡觉吧,等我缓过这阵子,再说别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李承霄刚上工,就听见村里人议论纷纷——上田家大队又在河上游筑坝拦水了。
这两年天旱得厉害,以前夏天能没过胸口的河水,如今浅得只到膝盖,被上田家这么一拦,下游的水更是少得可怜,踩进去刚没过脚脖子,浇地都成了奢望。
中午回家,张晶晶一看见他就说:“我爸一早去公社找干部说理去了。”
李承霄没太往心里去,这种事去年就有,最后还不是解决了。他抄起墙角的扁担,挂上两只水桶,径直往河边走去。
水少归少,好歹还没彻底断流,无非就是多跑几趟,多费点力气罢了。
这就是上田家的生存智慧——只要给下游留一口水,不至于渴死人、渴死牲口,闫家沟这边就不会拼命,公社也不会当成大事来管,最后无非就是来回扯皮。等他们村把地浇透了,便宜占够了,那坝拆不拆也就无所谓了。
挑着两桶沉甸甸的水回到家,李承霄刚把水倒进缸里,就看见张晶晶正蹲在兔笼边喂兔子,兔草鲜嫩,有一大捆。
“你先吃饭吧。”张晶晶回头笑道,“颜曦已经走了,这些苜蓿草,是她割了送过来的。”
李承霄看着那堆新鲜嫩绿的兔草,心里暗自嘀咕:颜曦这丫头,脑子倒是挺灵光,手脚也麻利,当初怎么就被苏曼曼连累,被罚去积肥了呢?
吃过午饭,李承霄没歇着,拎着扁担又去了河边,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,直到把家里的两只大水缸都装得满满当当,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想着怀孕的妻子,想着即将出世的孩子,想着院子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的兔子群,李承霄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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