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好了。”他声音轻,却斩钉截铁。
“你心不疼?”张守田忍不住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。
李承霄沉默了几秒,喉结上下滚了滚,像是咽下了一口带血的沙子。他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像磨过粗糙的石头:
“疼。但人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”
沐婉的等待,他还不起了。那是他曾经拼了命想抓住的光,可现在,他手里攥着的是黄土,是仇恨,他走不了,也不敢走。
回城的念想,他丢了。从前的李承霄,死了一半。剩下的一半,要留着拔刺,留着活着,留着在这片黄土地上,把自己的路走到底。
张守田看着他,那双年轻的眼睛里,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决绝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一声长叹,提笔落下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为一段感情画上句号。
一封绝情信,就此写定。
窗外的风更紧了,远处传来隐约的口号声,是村里人在学习新文件。那声音压过了风声,压过了一切儿女情长。
李承霄站起身,走到门口,伸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他看着外面昏黄的天色,眼神空洞又坚定。
那封信被他折好,连同沐婉的信一起,塞进了张守田的抽屉里。像是把一段过去,也一并埋进了土里。
那天夜里,揭批查的风声还在村外呜呜地刮,窑洞的窗纸被吹得簌簌作响。张守田躺在炕上,翻过来覆过去,脊梁骨底下像扎了根刺,怎么也睡不着。
身边的李翠莲被他折腾得没法子,迷迷糊糊睁开眼,一胳膊肘狠狠杵在他腰上:“大半夜不睡觉,在炕上烙饼呢?翻来覆去的,让人还睡不睡了。”
张守田没动,依旧睁着眼,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窑洞顶,声音闷得像从土里钻出来:“翠莲,别睡了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李翠莲一听这语气,心里先咯噔一下,瞬间清醒了大半。她慢慢翻身坐起,伸手摸过炕头搁着的火柴盒,“嚓”一声划亮,微弱的火光在窑洞里晃了晃,点亮了那盏豁了口的小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一下子漫开,照得土炕、土桌、墙角的粮囤都蒙上一层暖黄,却照不亮张守田脸上沉甸甸的心事。他额头上的皱纹挤得更深,一道叠着一道,像被犁过的黄土坡。
“到底咋了?”李翠莲凑过去些,压低声音,“白天不是还好好的?新知青来了,信也寄走了,还能有啥心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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