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,把小小的窑洞烘得暖烘烘的。锅里的大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白雾顺着锅沿往上飘,在窑洞里绕来绕去,浓稠的米香混着肉粒的鲜气,在冷寂的陕北冬日里,显得格外踏实诱人。李承霄端起粗瓷大碗,小心地盛了两碗粥,轻轻搁在冰凉的石灶台上。
“等会儿再吃,有点烫。”
沐婉靠在灶边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担忧,轻声问:“下午,他们没难为你吧?”
李承霄垂了垂眼,语气平淡:“王德厚说,工分减半。”
沐婉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冷静得近乎清醒:“事已至此,就这样吧。”
李承霄心里微微一沉,隐约觉得沐婉是在隐晦提醒他,甚至对他今天的做法有些不满。可事已至此,他又能如何?难道真要跑到公社去,大喊着他们迫害知青?在这个年月,这种话只会把自己往火坑里推。
沐婉什么都好,就是太理性、太清醒,凡事都想找一条最稳妥、最完美的路走。可她再聪明,也只是个下乡的知青,又能有什么通天的办法?
“无所谓,”李承霄扯了扯嘴角,故作轻松,“咱也不差那点工分。”
顿了顿,他还是轻声解释了一句,怕她真的担心:“放心,我不是一时冲动,我有数。”
沐婉闻言,心头一软,上前轻轻挽住他的胳膊,声音低低的:“我不是抱怨你,我是怕你把他们惹急了,暗地里给你穿小鞋,再把你父母的事情抖出来。”
提到父母,李承霄眼神暗了暗。从前在北京,他见多了批斗会上的疯狂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。可他沉默片刻,还是轻轻摇头:“以前我也怕,可闫家沟不一样。他们这儿一个月搞一次批斗会,多半也是应付上面检查。桂香姐那么难,不也好好活着吗?比起她,我已经好太多了。让他们骂两句,又少不了一块肉。”
“可我看了会心疼。”沐婉仰起脸,眼底是真切的疼惜。
李承霄心头一暖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好了,知道你心疼我。以后我不跟他们硬顶着来就是了。张守田八成也是给他闺女出气,过两天气消了,自然就过去了。”
他哪里知道,窑洞之外,张守田心里正打着另一番算盘。
张守田没想到李承霄竟是这么一块滚刀肉,反倒让他觉得有点意思。他本来也没打算真把人往死里逼,真把一个知青逼得太狠,传出去对他这个村支书的名声也不好。再说,他从没想过和李承霄结死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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