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厚把李承霄叫到大队部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深冬的傍晚来得格外早,灰蒙蒙的天色一点点压下来,把整个黄土村裹进一片沉寂里。冷风顺着墙根刮过去,卷起地上的碎草和细土,打在人脸上微微发疼。大队部是一间老旧的土坯房,孤零零地立在村子中央,没有多余的声响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,在空旷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承霄推开门走进去时,王德厚正蹲在一条长木凳上抽旱烟。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,呛人的烟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,久久散不去。看见李承霄进来,他只是抬了抬眼皮,往旁边空着的板凳随意指了指,语气平淡地吐出一个字:“坐。”
李承霄没有动,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。
王德厚也没有强求,自顾自地猛抽了两口烟,随后把烟锅在凳腿上重重一磕,火星簌簌落在地上。他站起身,慢慢走到门口,探出头往左右两边仔细看了看,确认巷子里没有旁人,才轻轻合上木门,还顺手把门闩扣紧。屋子里瞬间暗了几分,气氛也跟着沉了下来。
“承霄,”他转回身,脸色严肃了不少,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是贴着喉咙说话,“叔今天叫你过来,是给你透个风。”
李承霄抬眼看向他,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。
“前两天,有人偷偷跑到大队部举报你。”王德厚的语速很慢,目光紧紧盯着李承霄的脸,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,“说你父母有问题,是反革命。”
还是陈野那事?他面上依旧纹丝不动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只是眼底深处,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王德厚见状,连忙摆了摆手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你别紧张。那人空口白牙,一点凭据都没有,被我当场就给撅回去了。我跟他说,再敢在这里造谣诬告,我直接把他交到公社处理。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又低了几分:“但是,今天支书去公社开了会,上边的风声又紧了。要求深挖严查,动真格,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走过场。万一那个举报人不死心,再往公社、县里写信告状,我们大队的工作就彻底被动了。到时候上面派人下来查,问我们有人举报为什么不处理,我们根本没法交代。”
王德厚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几分为难:“所以支书和我商量了一下,只能先让你从知青点搬出来。”
李承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依旧沉默。
王德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带着几分劝慰:“承霄,你别多想。这不是说你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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