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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显眼、不突出、不被盯、不被议论。
他就混在人群里,像所有普通劳力一样,弯腰、割谷、直腰、喘气,再弯腰。
不多做,不少干,不抢功,不叫苦。
唯一不同的,是他藏在口袋里的那点小心思。
歇晌的时候,大家瘫坐在地头上,啃黄米馍馍、喝凉水,一个个灰头土脸,连睁眼都费劲。李承霄从不往人堆里凑,总是找个背风的小土坡坐下,离人群不远不近,既不显得孤僻,也足够安静。
沐婉会抱着自己的馍馍,不动声色地挪到他附近。
两人不并肩,不紧挨,只是隔着两步远,各自低头吃东西。
就在这无人留意的间隙,他会极快地伸出手,往她手边丢一两颗炒黄豆,或是一粒干红枣。动作快得像风吹过,连旁边的宋妍都未必看清。
沐婉指尖微顿,飞快攥进手里,低头继续啃馍馍,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。
那点甜,太小,太轻,太隐蔽。
小到不足以被人发现,轻到不会惹来半点闲话,却足够在累到麻木的日子里,给她撑住一点力气。
他不敢给她奶粉,不敢掏多维片,更不敢拿出巧克力。
在几十双眼睛底下,任何一点特殊都会变成祸端。他只能用这种最不起眼、最像顺手捎带的方式,一点点给她补着力气,像在狂风里护着一点小火星。
沐婉心里全都明白。
她从不问,从不提,只是在他直腰喘气的时候,悄悄把自己的水壶往他那边推一推;在他谷秆堆得略乱时,顺手帮他理得齐整些;在夕阳落山、全队往回走时,回头看他一眼,确认他还能撑住。
两人之间没有情话,没有靠近,没有多余动作。
只有一种在苦日子里熬出来的、沉默的照应。
李承霄偶尔会在直腰的瞬间,往北京的方向望一眼。
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谷浪,穿过连绵的黄土坡,落在看不见的远方。
父母依旧没有消息,没有信,没有任何音讯。
信里那句“无消息便是安好”,像一根细弦,时时刻刻绷在他心上。
他不敢松,不敢问,不敢流露半分担忧,只能把所有牵挂压进心底,跟着这片土地一起沉默。
累到极致,人是不会胡思乱想的。
只有在夜里,躺在土炕上,浑身骨头像散了架,意识模糊的那一刻,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不安才会悄悄冒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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