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5年了,村里人早就批疲了,也斗麻了。
地主富农早就没了,反革命也抓得差不多了,轰轰烈烈的日子早成了过去式,如今剩下的,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。上面要求必须开,村里就走个过场应付一下,人人都透着一股政治疲劳后的麻木,谁也没往心里去。
冗长的文件终于念完,张守田放下稿子,才算是进入了今天的正题——批人。
让李承霄没想到的是,今天要批的不是什么阶级敌人,也不是什么投机倒把的坏分子,而是村里出了名的调皮蛋,刘家二小子刘二柱。
这小子半大不小,正是狗都嫌的年纪,淘得没边没沿,前几天憋了一肚子坏水,偷偷摸摸溜进亲大伯家,趁着家里没人,对着人家的酸菜缸,撒了一泡尿。一缸脆生生的酸菜,全毁了,半点都不能再吃。
大伯气得跳脚,干脆一状告到了生产队,让支书出面教训教训。这事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上不了纲,也上不了线,不算反革命,不算偷鸡摸狗,就是纯粹缺德捣蛋,不讲公德。
张守田在台上一拍桌子,故意板起脸,提高嗓门喊:“刘二柱!给我上台上来!站好!”
刘二柱吊儿郎当地从人群里钻出来,晃晃悠悠走上土台,低着头规规矩矩站着,嘴角却憋着一股憋不住的笑,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。张守田在台上训一句,他就乖乖应一句,态度“端正”得不行,台下的乡亲们早就看乐了,嘻嘻哈哈笑成了一片。
“你说说你!多大的人了!往亲大伯家的酸菜缸里撒尿!缺德不缺德!”
“以后还敢不敢干这种混账事了!”
“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!思想觉悟在哪!公德心在哪!”
所有的训话全是走流程,半点儿力度都没有。社员们在底下你推我一把,我搡你一下,议论的全是闲话:
“这小子是真损,酸菜缸都敢霍霍。”
“尿过的酸菜可咋吃,大伯这冬天算是没菜了。”
“也就是当着人面训两句,还能真把他怎么样啊。”
就连最后喊口号,都有气无力,稀稀拉拉的,纯粹是应付差事,连喊的人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李承霄站在人群的最后方,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这哪里是什么批斗会,分明就是全村人凑在一起,乐呵热闹半小时的闹剧。没有恐惧,没有紧张,没有要命的斗争,更没有他经历过的那种腥风血雨,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走形式的过场。
他想起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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