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,翻到最后一页,推到余思诒面前。余思诒低头一看,那个朱红色的“六百八十三两四钱”像一道符咒,把他整个人定在了椅子上。
“这……这么多?”余思诒的脸一下子白了。他知道自己欠了春香楼不少银子,但从来没有人给他看过具体的数字。每次去春香楼,何成局都是笑眯眯地说“二公子尽管玩,账挂着就行”,他也心安理得地一直玩一直挂。现在数字突然摆在眼前,六百八十三两——这差不多是他爹一年的俸禄。就算余保纯有各种灰色收入,这也是一个会让任何当爹的暴跳如雷的数字。
“二公子别急。”何成局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平静,“我今天来,不是催债的。这笔账,我一笔勾销。”
余思诒以为自己听错了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
“不过有一个条件。”何成局把账本翻回第一页,指着上面的一条记录,“二公子上次说,余大人书房里有一方南宋端砚,是苏东坡用过的东西,值一千两银子。我想请二公子带我去书房看一看那方砚台。”
余思诒张着嘴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他看看账本,又看看何成局,表情像是被人从河里捞上来一样茫然。
“就这?就看一眼砚台?”
“就看一眼砚台。”何成局笑道,“我这个人有个毛病,喜欢砚台但买不起。能看一眼苏东坡用过的砚台,也算长长见识。二公子带我去书房看一眼,这六百八十三两的账,当场就抹了。以后二公子来春香楼,还是照样喝茶听曲,只是别再挂账了——现银结,咱们都好交代。”
余思诒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猛一拍大腿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何二当家!你早说啊!看个砚台有什么难的?走!现在就去!我爹今天不在,大哥去书院了,家里就我和我妹妹。你想怎么看怎么看,搬走都行——反正那砚台我爹也不常用,放在博古架上落灰!”
何成局笑着站起来,跟着余思诒穿过偏厅的侧门,朝余保纯的书房走去。
二
余保纯的书房在正厅后面,坐北朝南,门前种着一丛湘妃竹,竹影婆娑。门没锁——在自己家里,余保纯不需要锁书房的门。余思诒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,何成局跟在后面,跨过门槛的瞬间,目光快速扫了一圈。
书房不算大,但布置得极其雅致。东墙是一排到顶的书架,经史子集塞得满满当当,每一本都脊背挺括,看得出是真正翻过的书,不是摆设。西墙挂着一幅《岭南春晓图》,笔墨苍润,与正厅那幅风格相近但尺幅更大。正中的书案上摊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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