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见郭老板那天,何成局特意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灰布短褐,袖口磨得发毛,裤腿上沾着干泥,脚下是一双破了洞的旧布鞋。他站在铜镜前照了照,镜子里的人活脱脱一个码头扛货的苦力。秦舒云在他身后帮他整理腰带,手指顿了顿,没忍住说了一句:“爷,码头那地方鱼龙混杂,你一个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
“两个人去更显眼。”何成局把一把短匕首插进靴筒里,匕首是前几天在佛山梁家铺子里顺手买的,不值钱但开了刃,“我一个人走得快,出了事也跑得利索。放心吧,天地会那帮人现在是惊弓之鸟,比我还怕惹事。”
秦舒云知道劝不住他,从妆匣里拿出一个小荷包塞进他怀里:“里面是止血的药粉。别用上最好,万一用上了,别舍不得倒。”
何成局拍了拍她的手,“就你最心疼我。”两个人站在铜镜前面,退去衣物,铜境照耀雪白肌肤,何成局坐在凳子上,秦舒云双手按着梳妆台,上下潜伏,化着妆容,时不时回头问何成局好不好看,梳妆台嘎哒嘎哒响,上次刺绣一双大白兔,透过铜镜,能看到上下晃动,梳妆台上茶水一不小心洒在大腿上,湿漉漉往下流,秦舒云伸鸣一声,小脸通红,被烫到了,拿着手帕擦了擦。
天刚蒙蒙亮,柳花巷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,滑溜溜的。何成局脚步轻快,出了巷口拐上正街,朝城西码头方向走去。
广州的码头在天不亮的时候最热闹。渔船靠岸卸货,光着脊背的搬运工扛着鱼筐在跳板上来回跑,嘴里呼出的白气跟江雾混在一起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、河水的泥腥味和搬运工身上的汗臭味。何成局低着头在人群中穿行,脚步不快不慢,目光从一顶破草帽的帽檐下面扫出去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
第六个仓库在码头最西边,紧挨着一片废弃的船坞。仓库是红砖砌的,墙上爬满了青苔,铁皮门锈得不成样子。何成局绕到仓库后面,那里有一小块空地,堆着几摞烂木头和一张破渔网。一个穿灰褂子的中年人蹲在烂木头上抽烟,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的脸。这人四十来岁,嘴角有道旧伤疤,抽烟时伤疤跟着一动一动的。
“郭老板?”何成局在他三步外站定。
“是我。”郭老板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,站起身来。他个子不高,但肩膀很宽,手掌粗大,指节间全是老茧。他上下打量了何成局两眼,目光里带着审视,“你是春香楼的何二当家?那天来的傻大个是你的人?”
“是我的人。他脑子不太灵光,但嘴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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