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说以后每天晚上轮流安排人守夜,让刘二和蝎子值前半夜,范老六的徒弟们值后半夜,福顺号随时备好,万一英军登陆就从沙滩后面的山洞密道往山上撤。周巧儿点了点头,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没说话。两人就这么坐在屋顶上,看着远处海面上英军军舰的灯光一闪一闪,像一群不怀好意的萤火虫。
熬过了十二月,熬到了一月。
广州城外已经打成了一锅粥。奕山从各省调来的援军号称数万,实际上多是临时征召的民壮和早已腐败的绿营兵,跟英军的坚船利炮一碰就碎。蝎子每次来官富山都会带来一批新伤员——有溃散的清军伤兵,也有被流弹击中的平民。秦舒云和温瘸子已经忙不过来,连周巧儿和赵麦穗都被拉去帮忙——赵麦穗负责碾药,周巧儿负责熬药,沈小荷负责用剪刀把龚文压箱底的干净白布裁成绷带条。沈小荷做事认真,绷带裁得宽窄如一,在石屋窗台上晾了一排,海风吹过来白布条像一排白色的海鸟。彭幼楚自从碎掉那个酒壶之后一直找不到酒喝,清醒的时间比以往几年加起来都多,帮着搬伤员的时候力气大得出奇,把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伤兵从船上背到沙滩上一声没吭。有一次何成局夸她劲大,她难得清醒地说我爹以前是码头扛包的,可能随他。说完自己愣了一下——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主动提起家人。何成局没接话,只是把那句“可能随他”记在了心里。
一月下旬,奕山在广州城外与英军激战数日,清军死伤惨重。英军占领了广州城外的四方炮台,居高临下俯瞰全城,炮弹能打到两广总督衙门。奕山在总督衙门里挂起了白旗。消息传来那天,何成局独自在海边礁石上坐了很久。他想起半年前关天培在虎门炮台上把令旗插在后领子里,想起定海三总兵的五千守军,想起陈化成说的“有进无退”。这些人把命扔在了炮台上,而奕山在广州城里挂了白旗。他手边没有刀,只是把手掌按在礁石上,六阶的内劲无声无息地渗入石缝,等他站起来时那块礁石表面多了一道寸许深的掌印。
转折来得比预想的更快。
道光二十一年正月,英军没有攻入广州城。义律接受了奕山的议和,双方签订了《广州和约》——清军退出广州城,英军撤至虎门外。奕山向朝廷奏报“大捷”,而实际上他赔了英军六百万元“赎城费”。
何成局对这些不再关心了。他只知道一件事:广州城暂时安全了。
蝎子在《广州和约》签订后的第三天就赶到了官富山,干瘦的老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。“二爷,广州城的英军撤了!四方炮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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