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吞噬一切感觉的麻木,正在消退。但林文远不知道,这比麻木本身,更可怕。
黑暗有了重量,也有了温度——一种沉入骨髓的阴冷。它从粗糙的石壁渗出,从头顶无尽的穹顶压下,沉甸甸地糊在眼皮上,又顺着每一次吸气,钻进肺腑,凝成冰凉的铅块。林文远紧搂着怀中轻得令人心慌的躯体,在墨汁般的甬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。他一手死死环住林月的膝弯和后背,另一只手则一直下意识地按在腰间——那里,一柄材质普通、却在此刻象征着最后依凭的精钢短刃,正紧贴着冰冷的皮鞘,皮革与金属那粗糙而熟悉的质感,透过掌心传来,随着他蹒跚的步伐,一下下硌着他的髋骨。这细微的、实在的触感,是这无尽虚无与坠落感中,唯一能抓住的、属于“现实”的锚点。视觉被彻底褫夺,其余的感官便被放大到近乎残忍。脚底传来的触感格外分明——前段是天然岩层的粗粝,棱角硌着脚心;中段渐次平滑,覆着厚厚一层细腻如面粉的积灰,踩上去悄无声息,每一步都带起微尘,那是一种空洞的、吞噬所有声响的柔软,令人心悸;后段又变得凹凸不平,像被巨兽的利爪胡乱刨过。这触感的变化,本应昭示着什么,可疲惫和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,让他无力深思。只有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、怀中那微弱却固执的心跳,以及远处那粘稠断续、仿佛万人齐诵又似梦魇低语的祈祷回响,交织成这死亡通道里唯一的、令人发疯的韵律。
林文远几乎是凭着本能,用舌尖抵住上颚,以细微的痛楚对抗着那试图浸入骨髓的诡异节奏。林月的身体冰凉,像一块沉在寒潭底部的玉,唯有颈侧那块焦黑的疤痕,持续散发着不正常的、带着微弱搏动的温热,与周遭的阴冷格格不入,像一个沉默的烙印,一个灼人的谜。
当外界混杂着腐殖质土腥、草木清苦和水汽的空气,混着惨绿的光线劈开黑暗涌入时,他竟踉跄了一下,眩晕袭来。那不是解脱的甘美,而是另一种庞大、混沌、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压迫的开始。雨林以无边的沉默迎接了他们。巨木参天,树冠在高处严丝合缝,将天光拧成稀薄的、墨绿色的汁液,吝啬地滴落。脚下是绵软湿滑的腐殖层,每一步都深陷,拔出时带起沉闷的“噗嗤”声和更浓烈的、带着甜腥的腐败气息,仿佛踩在巨兽温热的内脏上。空气稠得能拧出水,闷热像一层湿透的裹尸布贴在皮肤上,蚊蚋的嗡鸣是铺天盖地的低吼。他早已失去了方向,只能凭着苔藓更厚的一面、树冠偶尔的疏漏,选择一个背离来路的方向,跌撞前行。
疲惫成了他新的皮囊。肌肉的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