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海的雨,终究没能追到琼州海峡以南。
取而代之的,是南海之滨那带着咸腥与灼烫的阳光,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,将世界涂抹成饱和度过高的蓝与白。天空是暴烈的、没有杂质的蔚蓝,蓝得人心发慌。云朵像被漂白过又粗暴撕开的棉絮,堆叠在遥远的海平线上。风是热的,带着力道,呼啸着掠过皮肤,裹挟着海水蒸发的咸涩、渔港深处的鱼虾腐腥,以及某种更深层的、甜腻中潜藏腐朽的复杂气息——那更像某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生命体,在永恒沉睡中缓慢代谢时呼出的温热气息。海浪声深处,在风歇的瞬间,仿佛藏着某种更古老、更规律的节奏,像巨兽沉睡中的吞咽。
陈默站在潭门镇老码头的水泥堤岸上,不由自主地眯起眼。这过于充沛的光线,像无数细针,刺向他久居阴霾的瞳孔。眼前那片无边无际、在烈日下跃动着亿万碎钻般光斑的蔚蓝,第一次以如此蛮横的姿态占据他全部视野。海,不再是地图上的色块。它是一种有质量的、呼吸着的、充满不容置疑力量的存在。哗啦——哗啦——那声音沉稳有力地宣告着此地法则的彻底颠覆:脚下混凝土的“坚实”是幻觉,身后陆地的“依托”正在退却。这过于明亮的日光,竟让陈默产生一种被彻底暴露、被某种古老目光缓慢审视的异样感。
左肩早已愈合的伤口,在闷热空气里泛起一丝隐痛。他下意识按住左侧胸口。隔着被汗濡湿的衣物,令牌的轮廓清晰可辨,触手是熟悉的、与周遭炽热格格不入的冰凉。这枚来自秦岭墓穴的信物,成了他与身后那片渐行渐远的大陆之间,最后一根若有若无却又坚韧的连线。
“到了。”林月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,平稳得不带情绪。她戴着茶色飞行墨镜,镜片反射冷光。深蓝色速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结实的小麦色皮肤。她身后半步,跟着皮肤黝黑如陈年船木、满脸深刻皱纹的船老大郑老大,嘴里叼着永不点燃的旧烟斗,正用急速的方言说着什么,粗糙的手指指向码头一侧。
陈默望去。那是船的丛林。“琼潭渔708”并不起眼,约二十米长,船体白蓝漆斑驳,露出暗红底漆。驾驶室玻璃干净,甲板上渔网捆扎整齐。整艘船透着被精心维护的可靠感,朴素,粗粝,浸透了海盐和风浪的痕迹。
“明面上的载体。”林月走近,声音压低,“‘海狼’周魁安排的。郑老大在这片水上讨生活四十年,懂规矩,嘴严。船加固过,耐得住长浪。价钱够他跑三年好收成,外加一笔‘万一’的安家费。设备和给养另走,今晚到。核心人员我们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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