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的嘀咕,大师伯的嘟囔,远处那几个陌生人压低了嗓子的议论……所有声音都像是浸入了水中,越来越模糊。
意识沉入深处,却并没有出现那熟悉的界面。
沈回正自疑惑,眼前却倏地一亮。
不是面板的微光,而是一片实实在在的天光。
他眨了眨眼,随即悚然一惊。
他在走路。不是那种自己迈开腿的走法,而是身体自己在走。
不急不缓,步履从容,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掌舵。
两条腿一前一后地交替,脚下的山路在视野里微微晃动,道旁的枯草从余光里一丛一丛地滑过去。
可他自己什么都没做,连膝盖弯曲的念头都不曾动过。
他就像个被人塞进这具躯壳里的旁观者,只能借着一双眼睛往外看,看自己正一步一步往山上走。
那赫然是清风观的方向。
沈回心头一阵发毛,随即又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。
他试着去动一动手指。
先是右手的小指,他将全部意念都聚在那一处,死命地往下压。
起初纹丝不动,可他没有放弃,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试。
终于,那根小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随即便像是打破了什么壁障,整只右手的控制权忽地回到了他手里。
他趁势蔓延,手掌、手腕、小臂、肩膀,一路夺回,待到整条右臂能动弹时,他便猛地停下了脚步。
身体站住了。
山风从背后吹来,撩起几缕发丝,拂过他的脸颊。
发丝是银白色的,白得刺目。
沈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掌翻覆,五指张开又合拢,确认无误。
这双手已经不是方才在葫芦里看到的那种半透明的魂魄之态,而是实实在在的骨肉。
手上焦黑尽褪,骨节分明,皮肤完整,隐约还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脉络。
可这身衣裳又是从哪儿来的?
他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那件玄黄道袍,衣料厚实,做工考究。肩背处宽绰有余,明显不是他自己的衣裳。
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。
入手如握一匹冰凉的丝缎,那满头长发竟已白得发银,在风中飘飘扬扬。
白发?
扶木之术小成之后,不是可以令白发转黑么?
他压下心头疑惑,又低头一看。
腰间挂着两只葫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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