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先知道。
这一世,他不再是那个被皇帝怀疑诈死潜逃的孤臣——他是陕西按察副使,专司兵册清查与军饷核算,与洪承畴互不统属。
他忽然想起孙传庭奏疏里附的那杆锈穿火铳的实物描述,以及他写在奏疏末尾的那句话——“账面数字与实物不符之缺口,即是军心不稳之源头。兵册不清,军饷不明;军饷不明,军心不稳;军心不稳,流寇有机可乘。”这句话和洪承畴条陈里的分析如出一辙。
两个人一个从军务出发,一个从账目出发,各自独立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。
朱由检把两人的奏疏并排放在一起,在孙传庭的那句话旁边画了一道杠,然后在旁边注了四个字——“所言极是。”
他把手压在龙案上,重新提起笔,翻开下一本奏疏。
窗外四月的夜风拂过紫禁城的琉璃瓦,远处崇文门银行总号的算盘声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洪承畴的骑兵正在往宜州方向集结,孙传庭正在西安后卫的军械库里一杆一杆地清点火铳,陈子龙正在从平凉往庆阳的路上带着番薯种和留种要则。
所有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最擅长的事。陕西这盘棋,两颗子都落位了。
方正化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,发现皇爷的手压在龙案上,指尖在孙传庭的奏疏末尾轻轻叩了一下。
朱由检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:“方正化,你说——一个人值不值得用,看什么?”
方正化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,想了想,老老实实地答道:“回皇爷,奴才愚钝,不敢妄言。但奴才觉得,看他在没人的时候干什么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朱由检把孙传庭的奏疏重新压在镇纸底下,翻开下一本奏疏。
孙传庭在代州老家种地多年,每天晚上在油灯下推演陕西兵册——这就是没人的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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