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色不早，我们也该回婆家。这件事，你们还是要好好磨一磨，千万不要急着拍板。
写回信的时候，把你们所有担心全部写清楚，跟卫国他们再好好商量。家事重大，也不必事事对外张扬，我俩回家嘴上也把个门，跟他们先不透露，等事定了再说，免得惹麻烦，现在呀，你们是没看吗？处处都乱的很，人心全慌了……”
二姐也跟着站起来，脸上是矛盾复杂的神色，既盼着家里能搏出一条出路，又恐惧未知的风浪。
“是，千万慎重。不管是留下，还是动身南下，都是牵动一家子一辈子的大事。我们做女儿的，只盼爹妈日子安稳。”
姐妹俩告辞离开，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，屋子一下子又变回周家一家人。
屋外北风呼啸，拍得窗户玻璃哐哐作响。煤炉火光照亮屋里几张心事重重的脸。
李秀兰把桌上的信纸收拢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“两个姑娘说的话，都听明白了。大姐想得周全，处处往坏处打算；二姐日子熬得苦，心里是盼着能有个盼头，可同样害怕栽跟头。两边都是难处。”
老太太看向老爷子。
“老头子，你心里怎么想？”
老爷子走到桌子边坐下，伸手拿起纸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，迟迟落不下去。
“咱们要写一封回信。不能简单说去或者不去。把老家的现状，周遭日子的难处，我们老人对水土的担心，女人怕背负巨债的恐慌，还有小虎子要读书的事，全部一条条写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叩击木桌面，咚咚的轻响在安静屋里格外清楚。
“但是，也得把实话告诉卫国：留在老家，我们已经看不到多少盼头。我们心里，也有想去团聚的念头。
只是，所有风险，必须让他们在南方再掂量一遍。作坊还没拿到执照，机器只是调试完毕，没有真正卖出一批货。没见着实打实的进项，全家万万不能贸然动身。”
李秀兰拉过一把凳子，挨着桌边坐下。
“对。有几件事，信上必须问得明明白白，含糊不得。第一，作坊试生产，预估多久能有正经收入。第二，顾家借出这笔钱，利息怎么算，还款周期是怎么定，口头说好不算，要不要白纸黑字写凭据。第三，一旦生意失利，我们退路是什么。房子若是买下来，万一赔本，这房子能不能变现还债？这些，卫国他们得给我们一句准话，唉，你说这天南海北的，说句话商量点事儿，这费劲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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