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上取下一本应天府经历司的商路图。
他翻到沿江那几页,手指在长江沿线的城池间划了几条线。
“应天有商队定期往上游走,最远到过安庆。”
“池州就在安庆下游,江面宽,水运方便。”
“要试探彭莹玉,可以让商队先带一批药材过去。”
“就说是应天府采购铁料的诚意,不谈买卖,只送礼。”
“送完,等半个月,再派人去问,看他愿不愿意谈价钱。”
“这法子稳。”
冯国用不知何时探了半个身子进来。
“彭莹玉那种人,你一上来就谈买卖,他反而警觉。先送礼,不提条件,他收了礼自然明白咱们想要什么。”
林端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有件事得提醒。天完不光有彭莹玉,还有陈友谅。”
“陈友谅现在是徐寿辉的部将,驻扎江州,名义上归天完管,实际上已经在单干了。”
“这个人做生意,跟彭莹玉完全是两路人。彭莹玉讲规矩,陈友谅不讲。真要跟他打交道,契约得写的格外严,违约的条款一条都不能少。”
陈友谅。
李越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。
汉王。弑主。鄱阳湖。
那些历史的画面还在远处,但棋盘边上,已经坐上了一个隔江对望的对手。
他没再多想,眼下池州还是彭莹玉做主,陈友谅的手还伸不过来。
几天后,林端安排的第一批药材从应天装船,逆流而上,运往池州。
东西不多。
两箱金疮药,一箱退热散,半箱缝合伤口的桑皮线。
附带一封应天府经历司的公函,措辞客气又克制。
“应天府军器局新铸铁铳,需池州优质铁料,如蒙惠赐,感激不尽。薄礼不成敬意,望彭帅笑纳。”
价钱没提。
数量没提。
什么条件都没有。
送完礼,林端每天就在日历上划一道杠,等上游的回音。
李越也没闲着。
他把濠州现有的铁料库帐重新盘了一遍,算出来按铁模铸管的产量,还能撑两个月。
他又让孙铁柱从库存里挑了五根混铸的旧铳管出来做对比。
结果很明显。
池州铁铸的管,连射三十发,内壁只有点磨损。
庐州铁铸的管,打到十五发,就出了裂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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